第23章 朝夕相守 （1/4）

朝夕相守

秋日的晨光穿過教室巨大的玻璃窗，落在桌面堆棧的練習冊上，被切割成一塊一塊柔和的光斑。香樟樹的枝葉在窗外輕輕搖晃，風捲着淡淡的涼意鑽進室內，驅散了密閉空間裏的沉悶。開學已有一週，沈青和李琴海徹底融入了高三（7）班的節奏，也慢慢適應了封閉式寄宿學校緊湊又規律的生活。

沒有了從前學校裏無處不在的非議，沒有老師帶着偏見的審視，也沒有旁人過度的窺探，這裏的日子簡單、安穩，只剩下日復一日的早讀、上課、晚自習，還有藏在人羣縫隙裏、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溫柔與默契。

清晨六點半，起牀鈴聲準時響徹整個宿舍樓，走廊裏瞬間響起腳步聲、說話聲、洗漱間流水的聲響，原本安靜的宿舍區瞬間被少年少女鮮活的喧鬧填滿。

沈青醒得比大多數人都早。他自小習慣了獨自清醒，即便來到寄宿學校，生物鐘也依舊穩定。睜開眼時，窗外天色剛矇矇亮，淡青色的天際掛着還未褪去的夜色，同寢室的另外兩名同學還在熟睡，呼吸均勻平穩。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簡單洗漱完畢後，便拿着課本走出寢室。走廊裏還沒有太多人，只有零星幾個早起背書的學生，步履匆匆朝着教學樓方向走去。

沈青沒有直接去教室，而是刻意繞到隔壁樓棟不遠處的路口。按照這一週以來的習慣，李琴海總會在這個時間出門，兩人不需要明目張膽地同行，只需要在無人的拐角短暫碰面，確認彼此安好，再一前一後走向教學樓，保持普通同學該有的距離。

初秋的清晨帶着明顯的涼意，沈青單手揣進校服口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口袋邊緣，目光安靜地落在路口的香樟樹下。沒過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從男生寢室樓道里走出來，身形挺拔，穿着乾淨整潔的校服，頭髮被清晨的微風輕輕吹起，眉眼清雋，正是李琴海。

李琴海一擡頭，就看見了不遠處的沈青，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只有彼此能讀懂的溫柔，腳步沒有刻意加快，依舊保持正常速度，慢慢走到路口。周圍沒有其他人，整條小路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響。

“起這麼早？”李琴海走到沈青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清晨獨有的沙啞溫柔，只有兩人能夠聽見。

沈青擡眸看向他，眼底褪去了平日面對外人的冷淡，多了幾分柔軟：“睡不着，提前出來背書。你呢？”

“和你一樣。”李琴海脣角輕輕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確認完全沒人，才極其迅速地伸手碰了碰沈青的指尖，動作輕得幾乎可以忽略，“這幾天還適應嗎？宿舍住着習慣嗎？”

封閉式宿舍生活，對從小獨自生活的沈青來說算不上難，但李琴海依舊時時刻刻記掛着他的狀態。沈青沒有家人陪伴，衣食住行都需要自己打理，李琴海便總在這些細碎的小事上默默留意，生怕他受一點委屈。

沈青輕輕點頭：“挺好的，室友性格都不錯，不吵鬧。”

兩人站在原地對視兩秒，沒有過多親密的動作，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足夠將心底的在意盡數傳遞。在這所管理嚴格、同學關係緊密的校園裏，任何過分親密的舉動都可能引來流言，他們必須小心翼翼，把愛意藏在無人看見的角落。

“快上課了，走吧。”李琴海率先收回目光，語氣恢復成普通同學的平淡模樣，率先朝着教學樓方向走去。

沈青緊隨其後，兩人之間隔着兩三步的距離，一前一後，看起來只是恰好順路的同班同學，誰也不會多想。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每一個刻意的靠近、每一次隱蔽的碰面，都是藏在高三忙碌生活裏，獨屬於彼此的溫柔支撐。

走進教室時，班裏已經來了大半同學。溫晚檸正趴在座位上整理早讀要背誦的語文古詩文，扎着高馬尾的腦袋一點一點，看起來格外認真。江敘一邊啃着從食堂買來的麪包，一邊和旁邊的陸則衍小聲討論昨晚的數學壓軸題，蘇念初則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翻着英語單詞本，手指在單詞上輕輕點劃，格外專注。

聽到腳步聲，溫晚檸立刻擡起頭，看見走進來的沈青和李琴海，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揮了揮手打招呼：“李琴海、沈青，你們來啦！今天早讀要默寫古詩文，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李琴海溫和地朝她點了點頭，拉開自己靠窗的椅子坐下，語氣自然：“差不多，昨晚背過了。”

沈青只是淡淡頷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將課本放在桌面上，動作安靜利落。

溫晚檸早就習慣了沈青偏冷淡的性格，並不在意，依舊自顧自地開口：“我可慘了，昨晚熬夜刷題，古詩文都沒背熟，等會兒默寫我估計要翻車了。”

江敘聞言，咬了一口麪包，含糊不清地調侃道：“誰讓你天天晚上偷偷看小說，刷題的時候心不在焉，默寫翻車不是很正常？”

“你別亂說！”溫晚檸臉頰微微泛紅，不滿地瞪了江敘一眼，“我那是勞逸結合，懂不懂？”

蘇念初聞言擡起頭，輕輕笑了笑，語氣溫柔：“別吵啦，馬上早讀開始了，抓緊時間多看兩眼吧。”

陸則衍推了推眼鏡，目光依舊落在數學練習冊上，淡淡補充：“默寫不過關會被班主任留下來補寫，別大意。”

班裏的氣氛輕鬆又鮮活，少年少女們的吵鬧、調侃、提醒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高三日常最真實的模樣。沈青安靜地翻開語文課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本上，心裏卻格外安穩。

和之前那所充滿偏見、壓抑的學校不同，這裏的同學純粹簡單，沒有無端的揣測，沒有惡意的排擠，大家唯一的目標就是備戰高考，所有人都忙着學習、忙着追趕，沒有人有多餘的精力去窺探別人的私事。

也正因如此，他和李琴海之間隱祕的感情，才能在這裏安穩地存續下去。

早讀鈴聲響起，班主任準時走進教室，手裏拿着默寫紙，清了清嗓子開口：“今天早讀進行古詩文默寫，限時二十分鐘，認真作答，字跡工整，不合格的同學放學後留下來補寫。”

全班同學立刻安靜下來，紛紛低下頭，接過默寫紙，筆尖落在紙張上，教室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響。

沈青握着黑色水筆，字跡工整地在紙上書寫，速度不快不慢，條理清晰。他的記憶力很好，這些需要背誦的內容早已爛熟於心，默寫對他來說並不困難。

餘光裏，他能清晰看見身旁李琴海認真書寫的側臉。少年垂着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握筆姿勢端正，神情專注又認真。明明只是安靜的側影，卻能輕易牽動沈青的心神。

自從確定心意、跨越重重阻礙一起來到這裏，李琴海就成了沈青灰暗人生裏唯一的光。從前孤身一人，面對所有委屈、所有惡意，他只能獨自硬扛，從不依賴任何人。可遇見李琴海之後，他第一次學會了依賴、學會了柔軟，學會了毫無保留地把心事交付給一個人。

二十分鐘後，默寫準時結束，班長陸則衍負責統一收齊紙張，交給班主任。班主任拿着默寫紙簡單翻看了幾眼，淡淡開口：“整體情況不錯，少數同學字跡潦草，晚上記得注意。接下來正常上課，準備好數學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