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1/2）
第 31 章
暴雨過後的週一清晨，整座老城區還浸在昨夜殘留的溼冷水汽裏，路邊梧桐樹的落葉被積水泡得發脹，貼在柏油路面連成一塊塊暗黃色的印記。六點四十分的早讀預備鈴隔着三層教學樓飄進小區樓道，李琴海攥着帆布書包快步衝出單元門，袖口還夾着前一晚連夜整理完畢的數理化薄弱考點清單，清單邊角被反覆摺疊磨得起了毛邊。按照上週雨天和好時兩人敲定的約定，今天早讀就要正式啓動“沈青專項補弱計劃”，早上七點整在教學樓三樓高三七班靠窗座位碰面。
出門前李琴海特意多看了一眼玄關置物架，昨天沈青塞給他的黑色限量中性筆被擺在透明筆筒最靠前的位置，筆身啞光黑的漆面乾淨利落，和他常年用的平價刷題筆擺在一起，突兀得像是混入草稿紙堆裏的精裝教輔。他邊走邊在心裏覆盤補課安排：早讀四十分鐘梳理數學函數易錯題型，課間十分鐘拆解物理電場基礎錯題，午休擠出一小時專攻化學方程序易混點，全天碎片化時間拆分完畢，精準避開各科老師當堂小測的空檔。高三的時間早就被大大小小的測驗、周測、模考切割成細碎的方塊，但凡有一處時間規劃失誤，整套補習流程就要全盤延後，這是李琴海一貫嚴謹的做事邏輯，從敲定計劃開始，每一個時間節點都在腦子裏反覆推演過三四遍。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李琴海遠遠就看見沈青倚在傳達室旁的玉蘭樹幹上，一身校服外套拉鍊半開，裏面的白色打底T恤歪歪扭扭捲到腰側，腳邊散落着半袋沒喫完的全麥麪包碎屑，手裏捏着一瓶橘子汽水，瓶口已經被他咬出一圈淺淺的牙印。距離早讀鈴只剩八分鐘，校門口的走讀生成羣結隊往教學樓狂奔，唯獨沈青悠哉遊哉靠着樹發呆，目光飄在操場圍欄外的早點小攤，一副完全不趕時間的散漫模樣。
“還有八分鐘早讀，你打算在傳達室門口站完整節早自習？”李琴海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擡手敲了敲沈青手裏的汽水瓶身，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響，“昨天說好七點準時就位開啓補習，現在倒計時不到十分鐘，你連課本都沒從書包裏拿出來。”
沈青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拽回思緒，慌忙把剩下大半口麪包塞進嘴裏，腮幫子瞬間鼓成圓滾滾的倉鼠，含糊不清地回話：“急甚麼，早讀課班主任前五分鐘基本都在查遲到名單，前半節課大半時間用來清點人數，真正開始背書要等到七點十五，我掐點進教室剛好躲過開篇點名，性價比直接拉滿。再說了，我特意早起繞路去校門口買橘子汽水，昨天答應你的無糖礦泉水塞在書包側兜，保質保量兌現賠罪承諾，做人主打一個誠實守信。”
說話間沈青伸手拉開深藍色書包拉鍊，書包內裏亂得像被龍捲風席捲過，揉皺的社團活動回執單、半截鉛筆、喫剩的糖果包裝、幾本捲了書角的教輔雜亂堆在一起，扒拉半天才從夾縫裏摸出一瓶封裝完好的無糖礦泉水，瓶身還帶着小賣部冰櫃殘留的涼意。李琴海伸手接過礦泉水，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瓶壁，無奈嘆氣：“你書包收納能力堪稱反面教材天花板，要是把整理書包的心思分一半用在數理化錯題訂正上，模考排名至少往上浮動十五名。”
“學霸的世界永遠被錯題和計劃表填滿，不懂我們隨性派的快樂。”沈青擰開汽水仰頭灌下一大口，氣泡順着喉嚨往上竄，嗆得他連續咳嗽兩聲，“再說收納這種瑣事純屬無用內耗，東西雖然亂，但我閉着眼睛都能精準摸出想要的對象，這是專屬我的無序收納玄學，經過本人無數次實戰驗證，實用性遠超工整收納。”
兩人並肩順着教學樓臺階往上走，清晨樓道里全是學生的喧鬧聲，揹着書包奔跑的學生擦肩而過，走廊牆壁貼着上週模考的單科排名紅榜，密密麻麻的名字從上至下排布，榜單最頂端穩穩印着李琴海的姓名，而沈青的名字卡在中游偏下的位置，被密密麻麻的人名埋在中段。路過榜單時沈青刻意加快腳步，餘光飛快掃過自己的排名，嘴上卻故作輕鬆：“一次排名而已，階段性蟄伏蓄力，等到下次模考直接上演黑馬逆襲名場面，到時候榜單位置實現跨越式飛昇，直接跟你並排站在榜首。”
李琴海淡淡瞥他一眼：“上週五你模擬小測數學選擇錯七道，填空空三道，壓軸大題一字未寫，就現階段的錯題積累量，逆襲難度約等於讓咱們數學老師放棄佈置週末試卷，可行性無限趨近於零。”
“人要有夢想，萬一閱卷老師手鬆放水呢。”沈青嘴硬反駁，拐進高三七班教室，班裏大半同學已經落座，朗朗背書聲鋪滿整間教室，靠窗兩人的座位桌面還空着，桌肚裏堆滿上週各科下發的試卷。沈青一屁股坐到座位上，隨手把書包往桌洞一塞，大半書本順着縫隙滑落出來，散落在地面形成一小堆紙山。李琴海彎腰幫他撿拾散落試卷，分門別類按科目碼在桌面，一邊整理一邊細數：“數學周測三張、物理隨堂練兩張、化學錯題卷一張、英語完形專項練習四套，所有卷子除了選擇題隨便塗寫答案，主觀題全是空白，這就是你口中蟄伏逆襲的底氣？”
沈青趴在桌面，單手撐着臉頰盯着李琴海規整試卷的動作，橘子汽水擺在試卷邊角，水汽順着瓶身往下淌，在桌面暈開一圈淺淺的水漬：“主觀題空白是戰略性留白，留着等你這位金牌補習講師現場拆解答題思路，省得我提前亂寫錯誤答案，干擾後續正確解題邏輯，這叫聰明人的前置規劃。”
“歪理永遠能被你包裝成合理邏輯。”李琴海把整理妥當的試卷整齊摞在沈青左手邊，隨即翻開自己帶來的考點清單，清單上用紅藍雙色筆標註重難點，紅色圈畫易錯陷阱，藍色補充解題捷徑，“先從函數定義域開始，早讀剩餘三十五分鐘，弄懂三類高頻易錯題型，中途不許偷偷摸汽水走神，更不能在課本空白處畫搞怪小人。”
話音剛落，班主任抱着點名冊走進教室，中年男老師鼻樑上架着黑框眼鏡，目光掃過全班，目光在沈青身上短暫停頓兩秒，開口便是經典晨間開場白：“上週模考成績已經彙總完畢，個別同學單科成績拖班級平均分後腿，接下來一個月重點盯緊薄弱科目，不許再借着社團、課餘活動逃避刷題。沈青，上週教務處下發的社會實踐回執單還沒上交，課間來我辦公室一趟。”
沈青聞言瞬間垮下臉，小聲湊到李琴海耳邊吐槽：“好傢伙，剛準備開啓補習大業，班主任精準打斷計劃，我的錯題補救之路開局便遭遇史詩級阻攔，早知道當初社團回執單連夜填完上交，躲過這場辦公室約談。”
李琴海筆尖在清單上圈出一道例題，壓低聲音回覆：“約談大概率還是圍繞你志願活動佔用備考時間的事情，好好跟老師溝通咱們折中後的方案，每月只參加一次下鄉幫扶，其餘週末全部用來刷題，老師不會刻意爲難。”
班主任清點完遲到人數轉身離開教室，早讀背書聲再次響起，前排語文課代表帶着全班齊讀古詩文，鏗鏘的誦讀聲此起彼伏。沈青勉強收斂散漫心思，跟着李琴海的節奏翻看數學例題，沒堅持五分鐘就開始走神，視線飄向窗外操場，跑道上有體育生早起晨練，三三兩兩繞圈慢跑，風吹動操場邊的彩旗來回晃動。李琴海察覺到他分心，擡手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沈青的數學課本封面：“目光收回來，再走神，中午額外加練兩套函數專項卷。”
沈青慌忙收回視線，被迫把注意力落在題目上，一邊審題一邊碎碎念：“高三屬實是人生酷刑，明明窗外秋高氣爽適合出門閒逛，偏偏被困在教室裏和函數、方程序纏鬥，各科知識點層層疊疊堆成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咱們班不少同學已經開啓佛系備考模式，主打一個隨緣應試。”
“佛系的代價是高考擇校沒有選擇權，你當初和我約定衝刺目標院校的時候可不是這套說辭。”李琴海逐條拆解例題解題步驟，條理清晰的講解搭配圈畫標註，晦澀的函數知識點被拆解得淺顯易懂，沈青原本亂糟糟的思緒跟着講解慢慢收攏，時不時提出天馬行空的奇葩問題，“要是題目裏的未知數直接跑路，拒絕參與運算，那這道題是不是可以直接空着放棄？”
“數學不存在未知數自主跑路的設置，要是抱着這種想法，下次小測繼續原地踏步。”李琴海被他無厘頭提問逗得無奈失笑，“換個思路，假如你的橘子汽水憑空消失，你能接受損失嗎？同理，題目缺少未知數無法解題，相當於丟失想要的汽水，只能依靠計算找回答案。”
兩人一來一回的趣味探討間，四十分鐘早讀悄然結束，下課鈴一響，班裏瞬間炸開鍋，原本整齊的背書聲被喧鬧的閒談取代，一部分同學衝出教室去往小賣部，一部分趴在桌面補覺，還有三五成羣湊在一起吐槽各科作業量。沈青剛想拎起汽水跟着同桌去小賣部，就被班主任派來的課代表傳話，催促立刻前往辦公室補交回執單。
“禍不單行，好好的課間休閒時間直接泡湯。”沈青蔫頭耷腦站起身，臨走前把橘子汽水託付給李琴海看管，“幫我看好飲料，別被後排愛蹭零食的男生偷偷喝掉，但凡少一口，中午補習加倍加練試卷。”
李琴海點頭應允，趁着課間空檔翻看沈青空白試卷，順手在錯題旁用鉛筆標註簡易解題提示，短短十分鐘就在七八道錯題側邊寫下關鍵思路。沒過多久沈青從辦公室折返，臉上沒有預想中的沮喪，反倒帶着一絲雀躍：“班主任聽完咱們的折中方案，居然同意縮減志願頻次，還叮囑我有學習難題多找你請教，順帶免掉了額外的違紀批評，屬實意外之喜。”
“本來方案兼顧備考與公益，合乎情理，老師沒有理由刻意阻攔。”李琴海把標註好提示的試卷遞迴，“下一節是數學課，數學老師最擅長隨堂隨機點名上臺解題，你剛好弄懂三道函數題，萬一被點名不至於當衆卡殼社死。”
話音未落，數學老師抱着厚厚一摞試卷走進教室，身材微胖的中年女老師手裏拿着粉筆，一上臺就直奔主題：“剛上完早讀鞏固函數，現在隨機抽三名同學上臺板書解題，分別是李琴海、沈青、後排靠窗的張明。”
沈青臉上的笑意瞬間僵在原地，小聲哀嚎：“怕甚麼來甚麼，剛僥倖躲過班主任說教，轉頭落入數學老師點名陷阱，我的倒黴buff今天全程在線。”
三人陸續走上講臺，黑板上並排寫着三道難度不一的函數大題，李琴海拿起粉筆行雲流水落筆，解題步驟條理分明，寥寥數筆就寫完完整答案；後排張明對着題目抓耳撓腮，磨蹭半天只寫下一個解字；沈青站在中間位置，盯着題目愣怔半分鐘，好在早讀跟着李琴海梳理過同類題型，磕磕絆絆慢慢拼湊解題步驟，中間兩處數據計算失誤，臺下時不時傳來同學憋笑的動靜。
數學老師繞着黑板來回巡查，看到李琴海的解題步驟滿意點頭，對着張明空白大半的板書皺眉叮囑課後補練，最後落在沈青的板面：“步驟思路沒問題，基礎計算頻頻出錯，說白了刷題太少手生，接下來一週每天額外五道計算題，由李琴海監督完成。”
沈青垮着臉走下講臺，回到座位對着李琴海小聲抱怨：“合着我認真做題最後換來額外作業，你輕輕鬆鬆拿滿分還不用受罰，學霸和學渣的待遇鴻溝簡直堪比教學樓一樓到頂樓的落差。”
“計算失誤是低級問題，多刷題自然改正，額外習題是幫你夯實基礎，我每天陪着你一起驗算，不算單方面受罪。”李琴海收拾好粉筆頭，“下節課物理，課前抓緊把剛纔錯題重新訂正一遍。”
整節物理課氣氛相對輕鬆，物理老師講課風格幽默，總愛結合生活化例子拆解電磁知識點，講到磁場作用力時，順手拿起沈青桌邊的金屬汽水瓶舉例：“金屬瓶身在磁場範圍內會受到細微磁力牽引，就像你們刷題遇到難題被知識點牢牢牽絆，越糾纏越容易出錯。”
全班鬨堂大笑，沈青下意識護住自己的橘子汽水，生怕老師拿自己的飲品繼續舉例，側頭跟李琴海低語：“好好的一瓶快樂肥宅水，硬生生被物理老師變成課堂教具，再這麼下去我的飲料早晚難逃被徵用的命運。”
一節課在歡聲笑語裏落幕，轉眼到了大課間，二十分鐘的課間操時間，全校學生統一前往操場列隊做操。深秋的風再次颳起，吹得學生們的校服衣角四處翻飛，領操員站在主席臺喊口令，整齊劃一的廣播體操音樂響徹整片校園。沈青做操全程摸魚划水，擡手踢腿全都敷衍了事，輪到伸展運動時故意誇張擺臂，胳膊不小心撞到身旁李琴海，被年級主任遠遠瞥見，兩人當場被點名留在隊伍末尾，做完全套加練動作。
“我就稍微摸魚偷懶，連帶你一起被罰，屬實愧疚。”加練結束後兩人沿着操場塑料跑道慢慢散步，跑道縫隙里長着細碎的雜草，李琴海彎腰拔掉腳邊一根雜草：“沒事，剛好藉着散步梳理接下來的補習計劃，午休食堂喫完飯，回到教室專攻化學方程序。”
臨近午飯時間，食堂早早飄出飯菜香氣，一葷兩素搭配米飯是高三學生的標配，打飯阿姨常年手穩，盛菜分量足，遇上熟識的學生還會悄悄多加一勺紅燒土豆。沈青熟門熟路衝到紅燒窗口，兩份飯菜全部挑了土豆燉肉，端着餐盤直奔往日靠窗固定餐桌，剛坐下就吐槽：“上週冷戰獨自喫飯，孤零零對着餐盤毫無胃口，現在和好之後乾飯幸福感直接翻倍，果然美食要搭伴分享纔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