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樂天堂(4) (1/3)
第4章 樂天堂(4)
酸雨將下未下,空氣沉悶。
裴凌倚在巷子拐角的陰影裏,寬大的舊眼鏡滑到鼻尖,遮住大半神情。一身洗得半舊的工裝外套,把一身鋒芒裹得嚴嚴實實,看上去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落魄上班族。
通信器裏傳來路恩低聲彙報:“長官,金砂的行蹤查清了。地下拳場代號J,八十場連勝,在下城區名聲很兇。這幾天整日守在旅館牆根,見人就吹口哨,舉止輕佻,外頭都傳他是在勾搭女人。只是……他的視線頻繁掃向夜藍酒館後門,不像是單純尋歡,更像是在盯梢、記車。”
裴凌沒說話,視線越過斑駁的牆,落在不遠處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男人敞着髒污的外套,坐姿散漫,指尖夾着半根廉價煙,每有女人從旅館門裏走出,他便懶懶擡眼,吹一聲輕佻口哨。
燈光在他輪廓上明明滅滅,野得像條沒人管的野狗。
裴凌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了一下,指節泛白。
鏡片後的眸子靜得沒有波瀾,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沉下去的冷。
路恩繼續道:“暫時無法確定他是沾了樂天堂,還是搶貨、尋仇,或是單純混日子。”
裴凌輕輕推了推眼鏡,聲音淡得像雨霧,聽不出喜怒:
“不用輕舉妄動。”
頓了頓,他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如果他真跟樂天堂有關,就把他當成突破口,盯着他,順着他挖上線。”
路恩立刻應聲:“是。”
裴凌沒再看那道身影,轉身走入更深的黑暗裏。
背影挺直,清冷決絕,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凝滯,從來沒有存在過。
酸雨斷斷續續下了五天,下城區的地面永遠溼冷黏膩。
金砂把蹲點陣地焊死在夜藍酒館斜對面的旅館牆根,雷打不動。他照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混子模樣,有女人出門就吹聲口哨,眼神輕佻散漫,任誰看都覺得他是在發浪撩騷。
只有拉文清楚,他哥每一根神經都繃在酒館後門。
拉文瘦小,存在感極低,往角落一縮就像堆沒人要的破爛。
他不敢像金砂那樣明目張膽,只縮在陰影裏,安安靜靜記東西,記車型,記車燈裂痕,記每次換的假車牌,記天邊微光的變化。
他嘴笨,膽子小,可眼神毒,看人看物都準,金砂一個眼神,他就知道該記哪一處。
五天下來,兩人沒說幾句廢話,卻靠着一點頭、一個瞥視,把規律摸得清清楚楚。
一共三輛破舊垃圾車,車型固定,車身都帶着撞痕與鏽跡,很好辨認。車牌每次都換,看不出重複,顯然是用完就拆的臨時假牌。
出發時間從不固定死,卻始終卡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前後誤差不超過一小時。車子一出後門,不繞路、不逗留,直奔垃圾處理場方向。
“每天就這三輛,不會多,也不會少。”拉文把皺巴巴的碎紙片遞過去,上面歪歪扭扭寫着幾組時間與模糊標記,“時間亂,但區間死,路線也死。”
金砂掃了一眼,把紙片揉掉塞進兜裏。“今晚不去酒館了。”
“去、去哪?”
“垃圾場。”
拉文心裏一緊,卻沒多問,乖乖跟上。他跟着金砂這麼久,早學會了不多嘴、不拖後腿、只在關鍵時候遞上一句有用的。
夜色更深,霧氣裹着酸腐味漫過來。兩人壓低身形,藉着廢墟與管道陰影,一路摸向垃圾處理廠。
四周靜得只剩風吹鐵鏽的聲響。
他們不知道,在廢棄機械艙的陰影裏,早有一道身影守了許久。
裴凌倚在冰冷的金屬板後,工裝外套領口立起,寬大眼鏡遮住眉眼。路恩此前彙報過垃圾場異常,他親自過來布控,本是盯着運藥鏈條,卻在視線掃過入口時,驟然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