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機械之心(14) (1/4)
第33章 機械之心(14)
拉文蹲在旁邊,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金哥……他們會疼嗎……”
金砂站在暮色裏,灰眼睛望着遠處上城的光,很久,輕輕搖了搖頭。
“不會了。”
風颳過荒地,草葉沙沙響。
埋完小豆子他們,兩人沿着荒地往回走,一路沉默。
下城區的傍晚比別處更暗,風裹着沙塵打在臉上,刺得皮膚髮疼。
拉文走得慢,時不時回頭望,彷彿還能看見那幾座小小的土包。金砂不催,只是放慢腳步等他,寸頭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冷硬,灰眼睛裏沒甚麼情緒,只有沉沉的靜。
兩人路過幾條熟悉的巷子,往日裏吵吵嚷嚷的混混少了大半,地上散落着廢棄的機械零件、斷裂的管線、沾了黑漬的布料——全是機械廠房遺留的東西,有人偷偷撿了回來。
走到常去的那家破舊小喫攤,老闆縮在棚子底下,臉色很差。看見金砂,勉強扯了扯嘴角:“聽說了嗎……無監管區那片廠房,炸了。”
金砂“嗯”了一聲,沒多話。
“好多孩子……沒了。”老闆聲音低低的,“以前總在這兒跑着玩的那幾個,再也見不着了。”
拉文鼻子一酸,低下頭,摳着手指不說話。
金砂要了兩個最便宜的黑麪包,遞了一枚星幣過去,沒找零,轉身就走。
麪包又乾又硬,嚼起來剌嗓子,可在下城區,這已經是能活下去的東西。拉文小口啃着,眼淚滴在麪包上,又趕緊抹掉。
“金哥,”他小聲開口,“我們……甚麼都做不了嗎?”
金砂咬着麪包,動作頓了頓,他慢慢嚥下嘴裏的麪包,聲音很輕,卻很穩:
“能做一點,是一點。”
拉文沒再說話,只是用力點頭。
兩人坐在鐵皮屋門口,啃着乾硬的麪包,看着下城區沉沉的夜色。
遠處上城的燈光亮得刺眼,像永遠落不下來的白日。他們離那裏很近,又遠得像兩個世界。
同一時間,下城區隱蔽的醫療點裏,燈光昏黃卻乾淨。
裴凌的暗線小隊正小心地給三名獲救的實驗體拆除粗糙的非法義體。
這些義體是爲了實驗強行安裝的,接口發炎,金屬鏽蝕,一碰就疼得人渾身發抖。可受害者們只是咬着牙,不出聲——他們早就習慣了忍耐。
小隊裏的男人動作很輕,每一個步驟都穩得可怕。他們不是專業醫生,卻比誰都更懂這些傷口。
有人的妻子被摘走心臟,有人的兒子被換成機械四肢,他們看着受害者,就像看見自己死去的親人。
裴凌站在角落,指尖輕觸終端,屏幕上是醫療義體的適配數據。他從官方庫中悄悄調撥了三臺最基礎、卻最安全的醫療級機械義肢,沒有走公開流程,沒有留下記錄,只是以私人名義,悄無聲息送進這裏。
“接口感染嚴重,得先消炎。”其中一人低聲說。
裴凌微微頷首:“藥放在左邊櫃子裏,足量。”
他沒有靠近,沒有多餘的安慰,只是把所有能活下去的東西,全部備齊。對他而言,語言沒用,動作纔是答案。
安置點很小,只有幾間房間,卻關緊了下城區最痛的祕密。窗外偶爾有巡邏車駛過,燈光掃過牆面,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他們怕再被抓回去,怕再被推進手術室,怕再變成沒有意識的零件。
裴凌擡手,看了一眼時間。
“今晚留兩個人守着,明天一早開始適配新義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