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機械之心(16) (1/3)
第35章 機械之心(16)
上城區的夜晚永遠亮得晃眼。
晚宴散場時已近深夜,裴凌換下那身緊繃的正裝,鬆了領帶,整個人終於從“交際花”的皮囊裏抽離出來。
他先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手,指尖擦乾淨袖口沾到的香檳漬,再用乾淨毛巾一根一根擦乾手指,動作規整得像訓練過無數次。
回到書房,他沒有坐沙發,只坐硬木椅,腰背挺直,不倚不靠。
檯燈只開一側,冷光落在文檔上,他一頁一頁翻,指尖只碰角落,不折角、不劃線、不急躁。
翻完最後一份,他合上文檔夾,碼齊,推到桌角,和桌邊邊緣嚴絲合縫。
做完這一切,他才擡手,摘下那副平光眼鏡,放在桌墊正中,鏡腿朝左,一絲不茍。
房間靜得只剩時鐘輕響。
他指尖無意識地輕敲桌面。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和那天在手術室,金砂護着他時的心跳,一模一樣。
裴凌忽然停手,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
彷彿還殘留着那一刻,按在金砂胸口上的溫度。
他抿了下脣,極輕極慢地把指尖收回到桌下。
裴凌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最薄的舊書,是一本很安靜的詩集。
他坐回牀上,脊背依舊挺直,書頁翻得很輕。
可十分鐘過去,那一頁沒動過。
他視線落在紙上,腦子裏卻在回放垃圾場裏,金砂把他按在鐵皮上的力道;
爆炸後,那人渾身是塵灰站在火光裏的輪廓;
手術室屏蔽解除前,金砂寬闊後背擋在他身前,把全城鏡頭都隔開。
裴凌指尖輕輕捏住書頁一角,捏得微微發皺,他合上書,放回書架,位置和取出前分毫不差。
躺上牀時,他沒有立刻閉眼,而是平躺着,看向天花板。
呼吸很輕,很勻,看上去冷靜剋制。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輕輕回想,被金砂護在懷裏那幾秒。
對方的心跳、體溫、呼吸、衣服上的硝煙味。
只是回想。
裴凌閉着眼,長睫輕輕顫了一下。
……
下城區的天永遠是灰的。
金砂又蹲在了那家色情旅館斜對面的牆根下。
還是老位置,背靠斑駁發黴的牆壁,面前是五顏六色的扭曲塗鴉,腳邊堆着半乾不溼的垃圾,風一吹,機油與酸腐味裹着熱浪撲臉。
他就這麼安安靜靜蹲着,像一尊紮根在泥裏的雕塑,不鬧事,不看人,目光直直釘在牆上那塊破電子屏上。
屏裏循環播放着上城新聞。
裴凌一身黑色制服,站在燈光最亮的地方,眉眼清冷,姿態規矩,對着鏡頭微微頷首,聲音清冽平穩,挑不出半點錯處。標準的上城官員,標準的微笑,標準的客套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