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文明之惡（4） （3/4）

他低喊一聲，“砰”的一下，狠狠撞在了裴凌的後背上。

裴凌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手腕上的文檔散落一地。

空氣，瞬間凝固。

兩名警衛臉色煞白，立刻拔步上前：“放肆！你敢？！”

裴凌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熟悉的味道先一步鑽進鼻腔：

廉價煙味、汗味、下城區的機油味、一點點硝煙與塵土氣。

是他。

金砂。

裴凌後背繃得筆直，緩緩轉過身。

鏡片後的眼神冷白平靜，沒人知道他心底已經翻了浪。

兩名警衛已經衝上來，伸手就要扣住金砂：“拿下他！”

“住手。”

裴凌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語調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警衛動作一頓：“長官？！他衝撞……”

裴凌垂眸，居高臨下地看着撞了自己、還在喘粗氣的金砂，臉上立刻擺出一副上層官員特有的、嫌麻煩又嫌棄的淡漠表情，語氣冷淡又嫌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警衛聽見：

“慌甚麼。”

“這是我之前在下城區辦案時，協助過調查的線人。”

他微微皺眉，像極了嫌棄下屬辦事不力的樣子，語氣嫌棄又不耐煩：

“一點小事都能慌成這樣。”

“我有話單獨問他，你們退到十米外守着，不許靠近，不許聽。”

兩名警衛對視一眼，雖然疑慮，卻不敢違抗審執官的命令，只能悻悻後退，遠遠站定。

金砂還僵在原地，心跳快得要炸開，撞了人的慌、見到人的懵、暗戀的燙，混在一起。

裴凌垂在身側的手輕輕一蜷，沒看他，只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冷淡又穩：

“跟我走。”

“不想死，就別亂說話。”

裴凌側身示意，姿態冷淡疏離，像打發一個不起眼的雜役。

“跟上來。”

金砂還喘着粗氣，灰瞳裏全是裴凌的影子，渾渾噩噩就被牽着走。

他腳步一頓，下意識往人羣邊緣掃了一眼，拉文被警衛遠遠攔在外圍，卻還擠着腦袋衝他擠眉弄眼，偷偷比了個加油的手勢，見金砂看過來，立刻縮頭溜得沒影。

金砂心一穩，跟着裴凌走向那輛通體漆黑的豪華轎車。

車門無聲打開。

車內的空氣都和外面不一樣，冷冽、乾淨、淡香，真皮座椅泛着啞光質感，連一絲灰塵都沒有。金屬飾板冷光內斂，隔音玻璃一關，把中城區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

金砂站在車門口，忽然僵了一下。

他一身髒得發硬的黑色工字背心，褲腿沾着下城區的泥灰與酸雨漬，渾身還冒着熱汗，混着煙味、機油味、塵土味……和這輛乾淨到近乎苛刻的車，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