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文明之惡（10） （3/3）

他站在病房門口，看着一張張陌生而陰鷙的臉，終於清晰地體會到。

上層徹底攤牌了。

他們放棄了他，拋棄了他，要把他活活困死在這裏。

裴凌靠在門板上，冷冷地想明白了。

他們不敢衝進來，不敢開槍，不敢明着殺他。

因爲他是星盾的形象官，是審執廳的長官，是擺在檯面上的人。

明着殺他，等於告訴全城——星盾有鬼，他們在滅口。

他們要的，是一場悄無聲息、無法追責的“合理死亡”。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腳步聲很慢，很穩，帶着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悠閒。

裴凌還靠在門板邊，冷汗浸透了額髮，左臂撐着地面才能勉強維持坐姿。肋骨處的傷口崩裂開來，繃帶已經透出暗紅，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可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進來的人，是大衛。

胖子署長穿着一身規整的制服，臉上掛着那副萬年不變的溫和笑意，眼神卻像淬了毒，慢悠悠掃過地上昏迷的假護士、摔碎的毒劑、以及狼狽到極致的裴凌。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蹲下身，饒有興致地看了看那攤冒黑煙的藥液，輕輕嘖了一聲。

“裴長官，何必呢。”

他站起身，語氣輕得像嘆息，眼神卻冷得刺骨，“三次了。你應該明白，現在這層樓裏，我說了算。”

裴凌擡眼，睫羽輕顫，聲音輕而啞，卻依舊清冷：

“署長親自來，是看我死透了沒有？”

“瞧你這話說的。”大衛笑得更溫和了，蹲到他面前，壓低聲音，像老友談心，“我是來給你指一條活路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威逼利誘，全擺上檯面：

“你現在，信號被屏蔽，護衛被撤走，外面全是我的人。

沒有人知道你在這裏發生了甚麼，也沒有人能進來救你。

你只要點個頭，把複覈章一蓋，當這一切從沒發生過。

職位還在，命還在，前途也還在。

不然……”

大衛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殘忍。

“你就只能耗在這裏。

傷口感染、急性衰竭、藥物意外……隨便一個說法，都是悄無聲息、無法追責的合理死亡。

對外，你是因公殉職；對內，大家鬆一口氣。

多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