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孤壘(13) (1/4)
第89章 孤壘(13)
上城頂層辦公室,恆溫潔淨,連空氣都帶着疏離的冷香。
洛薩特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釦桌面,神色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沉穩。
加密通信器傳來下城暗線的低聲彙報,內容簡潔得殘酷:
“收容所發生爆炸,無人生還,現場已處理完畢。”
話音落下,洛薩特扣着桌面的指尖,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他從未下令炸掉那裏。
他只是派人監視,嚴控消息,守住最後一道祕密。
哪怕雙手染滿算計與鮮血,他對收容所、對老所長,始終留着一絲舊情與忌憚。
那是他唯一的根,唯一的光,唯一讓他覺得自己還是“小洛”的地方。
他狠,卻也不敢,不忍,不願對恩師下死手。
可現在,收容所沒了,老所長……沒了。
理智在第一時間冷靜地告訴他:
隱患徹底消除,唯一知曉他身世的人消失,身份再無威脅。
他該鬆氣,該安心,該慶幸大局安穩。
但他的心口卻沉甸甸發悶,像被溼土埋住,喘不上氣。
沒有解脫,只有一陣突如其來的、鈍重的惶惑與刺痛。
就在這時,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擡起,輕輕覆在自己小臂內側。
衣料之下,一塊淺褐色、早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燙傷疤痕靜靜臥在那裏。
那是他還是小洛時,被燙傷、被老所長心疼抱住、被一眼記住一輩子的印記。
是他真正身份最沉默、最致命、也最柔軟的證明。
指尖隔着布料輕輕一碰,像是碰到了二十年前的雨天,碰到了泥地裏發抖的自己。
平靜的面具之下,那個膽小、怯懦、縮在角落認字的小洛,在這一刻猛地探出頭。
那個被撿回收容所、會因爲一句溫柔話語而安心的小洛,
那個把老所長當成父親、把收容所當成家的小洛,
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拽回現實。
家,沒了。
爹,沒了。
洛薩特緩緩擡眼,望向窗外一片蒼白虛假的天光。
面上依舊看不出波瀾,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茫然,痛楚,與空落落的失落。
他知道這大概率是裴凌的手筆,裴凌在逼他,誘他,炸他的心,拆他的根。
可這一次,裴凌戳中的不只是祕密,是他藏了二十年、連自己都快忘掉的,最後一點人心。
老所長死了的消息,像一把鈍刀,反覆割着洛薩特的神經。
光鮮的身份、權勢、假面,一層層剝落,他被狠狠拽回二十年前。
那個終於有了名字、有了家、有了一點光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