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看不見（8） （1/2）

第104章 看不見（8）

架子上整整齊齊擺着仿生娃娃，一張一張，全是裴凌的臉。

拉文嚇了一跳，脫口而出：“我去！這甚麼啊？怎麼這麼多裴長官？”

金砂也愣在原地，一臉懵。那些娃娃做得惟妙惟肖，垂着眼、神情冷淡，或站或坐，姿態各異，連衣着都有好幾種。他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甚麼東西。

拉文好奇，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娃娃的臉和手背，驚歎：“我去，觸感跟真人一樣！”

這話剛落，金砂臉色唰地一下全黑了。

他猛地回過神，二話不說，伸手三下兩下把拉文狠狠往外推。

拉文一頭霧水，還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就被金砂粗暴地推到了一邊。

金砂剛回頭要把裴凌也拉走，卻見他已經擡手，指尖輕輕落在仿生娃娃的眉眼輪廓上。

只摸了一下，裴凌便抿緊脣，清楚認出這是自己的臉。

他沒怒，沒惱，也沒說話，只是垂着眼靜靜思索。

尋光者冒着風險和黑市祕密交易，買的竟然是這種東西？買這麼多他的仿生娃娃，到底要用來做甚麼？

對他而言，不過是假人，談不上冒犯。

可金砂不一樣。

金砂一想到滿屋子“裴凌”被人挑揀、被人惦記、被人藏起來私藏，整張臉黑得像鍋底，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揪着老闆娘問清楚是誰造的、源頭在哪，直接把老窩一鍋端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老闆娘輕佻的招呼聲：“又來啦！正好今天新到一批裴長官款，進去挑吧。”

一道輕而緩的腳步聲慢慢踏進來。

金砂瞬間炸毛，就要衝出去把人趕跑，裴凌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往身側一帶，兩人擠進貨架深處。裴凌沒出聲，只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背，示意他別動。

這人是老客，也許和尋光者有關。他看不見，只能靠金砂。

金砂立刻會意，屏住呼吸，兩人貼得極近。他通過貨架縫隙往外一看，瞳孔驟然緊縮。

門外那人，神情清冷，一張臉竟與身旁的裴凌有七分相似。

那是個假貨。

更讓金砂頭皮發麻的是，這個假貨正一遍遍撫摸着裴凌款仿生娃娃的臉，指尖蹭過肌膚，動作癡迷又詭異。

安靜的倉庫裏，他喉間不斷髮出清晰的吞嚥聲，一聲接一聲，聽得金砂渾身惡寒，戾氣直衝頭頂，恨不得立刻衝出去給他兩巴掌。可手腕被裴凌牢牢按着，動彈不得。

外面的人是裴安。

他每次都親自來挑最像的裴凌仿生娃娃。他的地下室裏，除了鋪滿裴凌的監控畫面，還有一整間屋子，滿滿當當，全是這樣的娃娃。

裴安站在娃娃前，指尖一遍遍描摹仿生娃娃的眉眼、下頜，動作輕得像在碰易碎的神物，喉間不停滾着吞嚥聲，眼神發黏。

“裴凌……裴凌……”

“我的神……你真漂亮……”

“這世上，只有你最乾淨……”

他聲音和裴凌相似，清冷又輕緩，念得虔誠又詭異，像在黑暗裏唸誦悼詞，一句句纏在娃娃身上。

念着念着，裴安忽然雙膝一彎，對着仿生娃娃直直跪了下去，雙手合十，眉眼垂得溫順，明明長着一張清冷神性的臉，姿態卻卑微到了底。

下一秒，他俯身下去，額頭幾乎貼地，嘴脣輕輕碰在娃娃的鞋面上，一路慢慢往上，親過鞋面，親過腳踝，動作虔誠又病態。

金砂看得胃裏翻湧，渾身汗毛倒豎，差點沒忍住低吼出聲。這人簡直是個瘋子，變態到了骨子裏。

他只敢用眼角飛快瞥向身邊人，裴凌臉側線條清冷，半點波瀾都沒有，像甚麼都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