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看不見(16) (2/3)
他真的可以得到一切了。
裴凌死了,他就是唯一的裴凌,是神明,是長官,是三城仰望的光。
可……然後呢?
裴安臉色慘白,手指抖得不成樣子。
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
他得到了一切,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走。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裴凌感覺到那隻手再次狠狠攥緊他的胳膊,一股蠻力將他往天台內拽回。
他無聲地輕舒一口氣,心底一片冷寂的清明。
他賭對了。
從踏上天台的那一刻,他就在賭人心,賭裴安的執念,賭自己這條命。
他用命做餌,用言語做刀,一點點剝開裴安的僞裝,戳穿他不敢面對的真相。
裴安可以恨他、怨他、想取代他,卻絕不能接受他真的消失。
他是裴安的神,是他的執念,是他活着的全部意義。
裴凌要的從不是反抗,是從根上,碾碎對方的瘋狂。
暗巷裏,金砂看着那道懸在半空的身影被一點點拽迴天臺,懸到極致的心猛地砸回胸腔。
他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和拉文一起脫力般靠在冰冷的牆上,半天喘不上一口氣。
裴安把裴凌帶到廢棄教堂的地下室。
最裏面只有一張鐵牀、一張板凳,沒有窗,只有十幾個裴凌的仿生娃娃貼在牆根靜靜站着。
裴安安排手下定時送水送飯,不準任何人多話,不準裴凌踏出半步。
每天晚上,他都會過來。
甚麼也不做,甚麼也不說,就靜靜坐着,用眼睛一點點描摹裴凌的臉、裴凌的輪廓,一遍又一遍。
裴安偶爾會消失兩三天,再出現時,臉和裴凌越來越像。
這天晚上,裴安剛站在門外,裴凌就側過頭,靜靜聽着門外的動靜。
等裴安走進來,裴凌朝他的方向擡了下臉。
食指輕輕點在冷硬的牀鋪上。
他抿着脣,竟然衝裴安露出了一個溫和無害的笑。
裴安看見他這麼笑,心裏猛地一空,緊接着就是一股難以言說的惶恐。
他靠近裴凌,單手捏住裴凌的下巴,右手食指慢慢戳向裴凌的左眼。
裴凌睜着空洞的眼睛,瞳孔沒有一點變化。
裴安喉嚨滾了滾,指尖離裴凌的眼球不過幾毫米。
他視線一眨不眨落在裴凌的眼睛上,落在他空洞的瞳孔上,又一點點往下。
臉頰、鼻子、嘴脣、脖子,最後定在了裴凌的鎖骨上。
然後死死地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