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看不見（24） （1/2）

第120章 看不見（24）

宴會廳內，角落男人猛地起身，掌心攥着微縮炸彈，嘶吼道：“裴凌！你不出來，所有人一起死！”

他指尖按上引爆器，瘋態畢露。

全場死寂，賓客嚇得癱軟，屠七也瞬間繃緊身形。

千鈞一髮之際。

盆栽陰影裏，那名不起眼的黑西裝殺手動了。

沒有絲毫遲疑，沒有摸索試探。

他驟然擡眼，目光銳利如刀，精準鎖定男人手中炸彈，擡手、舉槍、瞄準。

一氣呵成。

砰！子彈精準擊穿男人手腕，引爆器應聲落地。

男人慘叫着捂腕倒地。

全場震住。

這人緩緩擡手，扯下臉上僵硬的假臉。

裴凌清冷的面容顯露，雙眼澄澈銳利，毫無失明之人的茫然，視線掃過全場，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垂在身側的槍還冒着白煙，語氣淡得像冰：“找死。”

門外，金砂踹開大門帶人衝進來，看到裴凌完好的雙眼，渾身僵在原地，瞳孔劇烈震顫。

二樓房間內，路恩牢牢堵在唯一的房門口，將裴安的去路徹底封死。

裴凌留着裴安的心思，再清晰不過——上層已然落網，裴安這個魚餌看似失了用，可這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是絕佳的長期替身，日後行事、擋禍、掩人耳目都再便利不過。

留着他，不過是留一張可隨意操控的皮囊，棄之也不可惜。

樓下宴會廳很快塵埃落定，金砂帶人強勢破門，殘餘殺手盡數被制，屠七垂手立在一旁，全場徹底落入裴凌掌控。

路恩見狀，才拽着裴安走出房間，將人帶到二樓走廊。

裴凌擡眼，目光精準對上裴安，再無半分盲人的遮掩，那雙曾被他藏得極好的眼眸，清亮、銳利，毫無波瀾。

四目相對的剎那，裴安渾身的筋骨都像是被抽乾。

他終於徹底清醒：他追逐半生的光，從來都不乾淨；他費盡心思活成的裴凌，不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他這個人，從始至終，只是裴凌手裏一張可用可棄的臉。

信仰轟然崩塌，心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

他不是依附裴凌而生的裴安，更不是誰的影子，他是喬恩。

下一秒，裴安瘋了般擡手，指甲狠狠摳抓着自己的臉頰，拼命撕扯，像是要把這張屬於“裴凌替身”的人皮徹底撕爛。喉嚨裏擠出嘶啞的乾嘔，滿是噁心與絕望，他要毀掉這張困住他一生的臉，要拋掉所有模仿的痕跡，做回喬恩，做回他自己。

樓下，裴凌靜靜擡眸望着他，看着他臉上滲出的血珠，看着他眼底那片毀天滅地的絕望與自毀的潰散。

他的指尖輕顫，身形微微晃了晃。

只要他此刻開口，只要一句令下，讓路恩攔住裴安，這個人就不用死，這張還能利用的臉，也能保住。

裴凌張了張口，喉結微動，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恍惚間，他眼底閃過下城區那個自焚的姑娘，閃過死在房間裏兩天才被發現的阿江，那些曾在他生命裏掠過、又歸於塵埃的人，和此刻二樓癲狂自毀的裴安，漸漸重疊。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微弱的動搖盡數褪去，重歸深不見底的冷漠。

他沒有阻止。

裴安看着他這副模樣，最後一絲牽絆徹底斬斷。他猛地推開路恩，攥緊藏在袖口的匕首，瘋了般往頂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