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 第 36 章 (2/6)
魏泉默默隱回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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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元羲回到寢殿時,蕭酌清已經睡着了。
他的棋案被擱在坐榻上,上頭黑白二子星羅棋佈。他伏在案邊,棋譜枕在臉旁,擱在案上的手指間還夾着一枚白子,將落未落,懸在指下。
鳳元羲的腳步幾乎沒有聲音,走到了棋盤面前。
桌上的棋局玄機重重、險象環生,宮裏即便有人會棋,也無法與蕭酌清下得這樣勢均力敵。
在蕭酌清沉靜的睡顏裏,不知出於何等心態,鳳元羲無聲地坐下了,就坐在他的棋案對面。
開蒙時,他學過棋。下得最好時,只輸江籙三子。
不過後來,江籙又教了他九年棋。每次棋盤還未擺開,他就架鷹縱犬地遠去,還曾有一回踏翻過江籙的棋盤。
當時,看着太傅白髮蒼蒼的佝僂背影,鳳元羲曾有一瞬間的猶疑。
可後來,隱衛帶回的線報裏,江籙也曾與同黨私下集會,商議如何藉由皇帝扳倒廉王,再共同推舉江籙接替鳳伯廉、掌領朝中大權。
當時,鳳元羲十二歲,這是江太傅第一次在課堂之外教給他的道理。
曰師生、曰君臣,說到底也不過是彼此棋盤上的一顆子。
鳳元羲坐在棋盤前,垂眸一掃。
黑白二子龍爭虎鬥、膠着糾纏,勝負遲遲未分的原因,就是棋局間的白子太講道義。
君子氣、書生氣,讓它的進攻井然有序,以至於丟掉了好幾個咬斷對手脖頸的先機。
但它步步爲營,進攻看似溫吞,實則鋒芒隱現。
回過神時,鳳元羲指尖也夾起了一枚棋子。
漆黑的檀木棋懸於指間,落子的瞬間,他的餘光落在了蕭酌清執棋的手上。
他的骨血像玉雕的,雪白的棋子夾在指尖也顯得渾濁。燈火在案上微微跳躍,讓他的睫毛落在臉頰上的陰影也變得鮮活,光影閃動間,像在振翅。
他睡得很安穩,一瞬間,鳳元羲明明找到了獲勝之法,卻遲遲沒有落下棋去。
忽然,蕭酌清夢中氣滯,小小地咳嗽了兩下。
啪嗒一聲,黑子落在了棋盤上。
鳳元羲站起身,解下身上的大氅披上了蕭酌清的身。
棋案堅硬,他睡得並不安穩。鳳元羲剛給他披上衣,就聽見蕭酌清很輕地夢囈了一聲。
“起來,去那邊睡。”
鳳元羲低聲說着,按着蕭酌清的肩將他扶了起來。
可蕭酌清只是眼睫顫了顫,沒有醒,反倒隨着鳳元羲的力氣朝着他的方向倒過來,靠在鳳元羲的腰腹上。
鳳元羲氣息一滯,幾乎忘記了怎麼呼吸。
而蕭酌清則像只歸巢的小動物,被他的胯骨硌得不大舒服,就來回挪了挪,尋了個柔韌舒適的位置,氣息平穩,又不動了。
彷彿過了半個甲子,鳳元羲才緩緩呼出了一口濁氣來。
他垂眼,先是蕭酌清柔順烏黑的發頂,繼而是他依偎過來的身軀,然後是桌案上龍虎纏鬥的一局困棋。
只見方纔從他指間落下的黑子,正好掉進白子步步爲營的包圍之中。
一子落定,黑棋急轉直下,敗如山倒。
再無回天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