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8 ? 第 78 章 (1/4)
78? 第 78 章
◎漫天繁星裏,他俯下身去。◎
蕭酌清自年少時便放曠自由。打從記事時起, 他就跟着父母叔伯把鄴京周邊的名山大川、名勝美景都遊了個遍。
探勝尋幽、觀山臨流,年歲長些,又與親眷好友踏遍了大商南北的河山。
晴時賞花、雨中飲酒、雪裏尋梅、山中聽泉。要說玩耍, 蕭酌清是個中行家, 兩人一同能做甚麼,於他而言簡直是信手拈來。
於是此後數日, 反成了他領着盛公子出門。
而蕭酌清這才意識到,盛公子的人生閱歷竟然如此寡淡。
他沒有遊玩過、也幾乎沒出過遠門,不知道鄴京周邊有甚麼去處,就連京中街巷也全然不瞭解,仿若被鎖在深宅宮禁裏的妃妾嬪御一般。
蕭酌清初時覺得新奇, 可之後再看“盛隱”,便隱約的有些心疼。
盛公子家中遭逢變故,自然有諸多說不明白的苦衷。否則,誰願意被關在深宅大院之中,見不到山川湖海、看不到陰晴雨雪?
於是, 面對這些從小看膩了的風光,蕭酌清難得生出了鬥志與新的興趣。
他想要彌補“盛隱”從前落下的缺憾。
小雨淅瀝時就進山聽泉,晴空朗照時就臨渚觀雲。風過鬆林時, 蕭酌清一時興起, 就教“盛隱”彈琴, 返程時若是夜深, 他就讓車伕騎馬先行, 他與盛公子坐在車轅上,一邊駕車, 一邊看漫天的星斗。
“從前我總是這樣過。”
這日他們一同坐在車轅上, “盛隱”在駕馬車, 蕭酌清坐在他旁邊看月亮。
他笑着對“盛隱”說:“七八歲的時候,伯父領我遊歷荊州,我嫌馬車裏太悶,不願坐。伯父怕我掉下車轅,卻又抵不住我央求,只好一邊埋怨,一邊佔了車伕的位置,他親自駕車守着我。”
“盛隱”單手挽着繮繩,馬車粼粼駛過路面。他偏過頭來,月光照在蕭酌清的臉上,瑩白的一片。
他彷彿在做夢一般。
在此之前,他已經認定了蕭酌清是個全心待他好的人,卻沒想到在這樣更進一步的關係裏,蕭酌清還另有一份獨一無二的專注。
他被蕭酌清熱情地領進了他的世界裏,這讓“盛隱”有生之年頭一次,感到了一種活着的實感。
蕭酌清讓晴雨霜雪都變成了真的。
他沉溺其中,甚至不敢做出任何多餘的舉止,怕驚醒自己或蕭酌清。
蕭酌清回憶起了往事,嘴角浮起一絲清淺的笑意。
扭頭看着他的“盛隱”也忍不住跟着揚起了嘴角。
“他很疼愛你。”他說。
“是啊。”蕭酌清望着月亮。“只是伯父在外遊歷,有一年多沒有回京了。”
如若沒有那個賭約,他此時想必應該也在漠北,或是蜀中。
只是世事無常,沒人會想到這樣一個戲言般的抉擇會改變他、乃至整個燕國公府的命運,更沒想到有人能夠重新回到原點,得到一個機會,去修正那些不可挽回的錯誤。
“盛隱”的聲音輕飄飄地從旁邊傳來。
“你不該入朝做官的。”他說。“這個地方把你圈禁住了。”
蕭酌清扭頭看他。
“盛隱”卻自知,他說的是真心話。
蕭酌清在朝堂上像只狐貍。算計廉王時嘴角勝券在握地往上翹,面對羣臣時低眉順目間自有一番遊刃有餘。但他沒忘記,狐貍不是關在籠子裏的。
他從前只見過蕭酌清在宮中面見他的模樣。但現在,山嶽河川不必他躬身下拜,朗月清風也不需要他勞動心神。他只需要靠在這裏,仰起頭,漫天星斗就都在他的懷中。
“盛隱”忽然就覺得自己很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