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瞿濟白怕他 (3/3)
瞿濟白緩緩睜開眼睛,看清高澹那張臉,瞳孔驟縮,整個人瑟瑟地往裏縮了縮。
高澹的聲音忽然斷了。
那些斥責的話,在瞿濟白擡起眼的瞬間,都碎了個乾淨。
那雙眼睛裏有驚恐,有閃躲,還有一種高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近乎本能的懼怕。
不是面對上位者時小心翼翼的懼怕。
是怕他,怕他這個人。
高澹看着瞿濟白縮在牀榻的模樣,忽然明白過來,他是被自己嚇病了。
他想說點甚麼。
想說“那人是罪有應得”,想說“本王殺的是該死之人,你怕甚麼”。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全都變成了沉默。
“好好養着。”良久,他才找回聲音,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本王先走了。”
王喜守在門外,見他出來連忙躬身,還沒來得及說話,高澹已經從他面前走了過去。
一直走到院門外,高澹才停了腳步。
寒風裹着冷氣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日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腳下的青石板上,孤零零的,像一條沒有歸處的遊魂。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第一次殺人。
那是個意圖刺殺皇兄的太監,高澹奪過太監手裏的匕首,一刀捅進那人心窩。
血濺了他一臉,溫熱黏膩,帶着鐵鏽一般的腥氣。
他害怕極了,可他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裏,握緊了手裏的刀。
從那天起,他就站在了皇兄身前。
殺了一個刺客,殺一個叛徒,殺一個擋路的棋子。
他從來不覺得這有甚麼需要猶豫的。
那些人該死,他殺了他們,天經地義。
人人都說廣陽王無情寡恩、殺人如麻,令人聞之色變。
他原以爲,令人畏懼,便是立身之本。
直到今日,見瞿濟白怯生生地躲着他,他才頭一回曉得,被人懼怕,竟是這般難捱的滋味。
心底無端翻湧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傻子…… 也會記得那樣血腥的畫面嗎?
他承認,昨夜動手,本就存了幾分故意。
原只想在瞿濟白麪前展露幾分狠厲,壓下心底那股按捺不住的躁欲,沒成想竟把人嚇病了。
這股煩躁如一根極細極韌的刺,悄無聲息扎進高澹心口。
不疼,卻格外礙事,無論如何,都沒法視而不見。
正月初一的天,太陽在湛藍的蒼穹之上高懸,卻感覺不到任何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