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 第 27 章 (1/3)
27? 第 27 章
◎難道你不是超級大笨蛋嗎◎
江鸛哭起來沒完沒了, 滔滔不絕,而且大有越勸越止不住的趨勢。謝螢不得不找些別的話題來轉移他的悲傷:“江鸛?小鸛大人?你從哪裏找到的柴火?我還以爲這鬼地方只有石頭。”
江鸛抽抽着在他背上寫了個行草的“河邊”。
謝螢:“……”
“真能幹。”他沒話找話地硬誇,“哪來的火?我身上好像沒有火摺子了。”
這回江鸛連字都懶得寫, 掏出個皮質荷包塞進他手裏。謝螢摸到了裏面的燧石和一些小對象, 恍然道:“哦,是那個侍衛隨身帶的。”
“有火就好辦多了。”他見縫插針試圖把話頭往正事上引, “河裏能撿到樹枝,說明這裏連通外面山林, 我們順着河道就能走出去。你再仔細找找, 說不定河裏還有魚, 連口糧都解決了……”
江鸛的“說不出話”和“沉默”是兩種不同狀態,區別在於目光有沒有溫度、扎不扎人。偏偏謝螢對視線相當敏感,被他冷冷的注視扎得聲音越來越縹緲, 最後實在扛不住了主動退讓:“行, 你繼續, 我不吵你了。”
江鸛緩緩俯身, 又把他當成個大枕頭揉進了懷裏,居然還能續上前面的情緒, 只不過這回不是劇烈痛哭,只是悄然流淚, 反而更顯可憐,哭得讓謝螢都有點不落忍。
謝螢平生順毛的經歷僅限於摸一把路邊野貓火速收手以防被撓,他笨拙地擡手揉了揉江鸛後腦, 確定了他不會撓人,才用摸貓脊背毛的手法小心地順着他的後背。
江鸛看着單薄, 身上也的確沒甚麼肉, 脊背中間有清瘦的凹陷, 老實講抱起來是有點硌得慌的。而且人的質感跟毛茸茸的小動物完全不一樣,那頭披散半乾的長髮摸起來涼涼的,有點滯澀,還帶着點參差不齊……
等一下。
謝螢抓住手感怪異的頭髮末梢,在指尖一碾,震驚地問:“你頭髮呢?被狗啃了?”
江鸛:……
好煩人啊這個棒槌,就不能讓他專心地哭一會兒嗎!
他耍賴似地埋進謝螢頸窩裏,裝沒聽見,但謝螢豈是那麼好糊弄的人。他提着後衣領把江鸛揪起來,瞎子摸骨似地從天靈蓋摸索到後腦勺,揉得他暈頭轉向炸了毛,終於確定江鸛的頭髮就是無緣無故少了半截,而且長短錯落,斷口卻又很整齊,明顯是分了幾次用利器割斷的。
“來你先別哭了,頭髮是你自己切的嗎?剛纔打算出家了?”
江鸛心說山上十幾座佛堂大殿讓他燒了個滿天桃花開,所以要專程跑到地底下出家——多麼清奇又合理的思路啊,賀蘭真珈栽在他手上真的沒甚麼可抱怨的。
被謝螢這麼接連打岔,他滿心的酸楚徹底酸不下去了,只是大哭大慟之後氣喘猶未平復,聽着還有點抽抽噎噎的。謝螢嘴脣微張又閉緊,嚥下了一句“哭得差不多了就鬆開吧”,就着這個彆扭黏糊的姿勢默默地伸出了手。
江鸛在他掌心裏一筆一劃地寫:燒發成灰,爲血餘炭,可止血。
謝螢一怔,活動了一下肩頭,那道被石頭砸出來的長口子已經包紮好了。皮開肉綻泡水後當然是痛的,但他剛纔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最要命的失明上,沒心情管這點小傷,就一聲不吭地忍了。
原來不是他皮糙肉厚感覺遲鈍,也不是他比別人格外能忍痛,而是因爲江鸛替他處理了傷勢,他才能像現在這樣還算自如地坐臥活動。
就是這個手段有點別出心裁,謝螢不知道該誇他機靈還是該說他傻:“你從哪兒學來的偏方?”
江鸛在他稍顯粗糲的手心端端正正地寫下“千金經疏”四個字。
謝螢沒接茬,漂亮的長眉皺起個小疙瘩,估計正努力回想《千金經疏》是誰的著作。江鸛接着寫道:缺醫少藥,惟此法可一試,有效。
謝螢依舊沉默不語,臉拉得像驢。
江鸛遲遲沒得到他的回應,疑惑地捏了捏他掌心。謝螢搭在他身後的那隻手握住長短不齊的髮梢,想起的卻是偏殿石臺上驚鴻一瞥,妝點着寶石頭飾的烏黑長髮,流瀑般四散在石青錦緞上的場景。
“就算手邊沒有草藥,爐膛裏的竈土,香灰,或者地上隨便抓把土,灑到傷口上都能止血,用不着頭髮這麼金貴的藥。”
“半尺頭髮夠嗆能燒出一撮灰,你這幾刀下去,至少一年才能養回來。”他從肺腑深處嘆出一口氣,猶覺不足,又恨鐵不成鋼地教訓道,“醫書上寫的是收集別人的頭髮,不是讓你給自己剃度,你笨死了。”
那語氣說抱怨不似抱怨,說嫌棄也不盡然,反而更像一種無可奈何的嗔怪。
江鸛:……
這人追着他跳崖都沒皺一下眉頭,割兩束頭髮搞得跟天塌了一樣,怎麼好意思說他笨?而且就算是人蔘拔了鬚子也能再長,何況他還是個正常人。
他不大高興地在謝螢手裏打了個叉,作勢背過身去,肩膀一抽一抽地假哭。
謝螢右手還制着他的後脖頸,順手給他摟回來了,揉了一把腦瓜頂,乾巴巴地解釋:“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最好先考慮割別人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