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 第 29 章 (1/2)
29? 第 29 章
◎你把少爺看小了◎
靈魂出竅的寂靜世界裏, 旁邊傳來“嗤嗤”聲響,好像甚麼玩意兒漏氣了。
謝螢痛苦呻/吟:“你就這麼對你的救命恩人……”
冰涼的手指抖得好似亂顫花枝,討好地餵了他一顆熟透半軟的野果。滿口濃郁酸甜稍微撫平了謝螢的猙獰神色, 他扣住作亂的爪子, 摸到打溼的袖口:“爲了捉弄我這一下,還特地跑去洗了?”
江鸛塞給他一小把野果, 在空出那隻手上寫:有灰,髒。
謝螢無聲輕嗤, 心說大少爺的潔癖還挺講究, 江鸛又拈了粒果子往他嘴邊送去。喫飽了前車之鑑的謝螢偏頭躲開:“我只是看不見, 又不是手斷了,用不着一直喂。”
江鸛卻執着地一直舉着手,要他嚐嚐, 謝螢無奈, 只得開口叼住:“這回又是甚麼品種……”
話音猛然頓住, 他的眉梢詫異地一擡, 從丁點大的果子裏抿出一絲熟悉的味道來:“枸杞?”
“現在不是五月嗎?哪來的枸杞?”
枸杞的花期在夏天,果期在秋天, 如今是春夏交替之際,山中又比平原氣候更冷, 枸杞樹大約纔剛開花,還遠不到結果的時候。
難道山裏還有他不認識的、長得很像枸杞的野果?謝螢又嚼了一顆,那味道絕對不會騙人。
江鸛託着他的手, 將一小把珍貴的果實合攏在掌心裏,難得寫了個長句:山陰越冬之木, 子實尚在, 幸甚。
枸杞可以明目養肝, 雖然不確定對不對謝螢的症,但總歸是聊勝於無。
他手上有很多枝條樹葉劃出來的小傷口,畢竟是身嬌肉貴的大少爺,平時沒幹過採摘的活計,被冷水一泡有點刺痛,但那種終於能爲謝螢做點甚麼的欣悅是最好的金創藥。
他快樂地計劃着明天還要去找更多的枸杞,在謝螢掌中寫字寫得筆畫都快飛了,問他山中還有甚麼可以治療眼睛的草藥,他可以採回來拿給謝螢辨認。
謝螢險些跟不上他的寫字速度,合掌一握,將他的手牢牢攥住了。
江鸛四次死裏逃生都沒有說過一次“幸甚”,區區一把枸杞就能讓他高興成這樣,甚至毫無邀功得意之態,純然是發自內心感謝大自然的饋贈——多麼造孽啊,好好一個大少爺被反覆無常的命運給磋磨成甚麼樣了。
“我方纔覺得看東西比之前清楚些了,失明應該只是暫時的,等再好轉一點,我們要想辦法下山。”謝螢的語氣盡量放得緩和耐心,“食物能充飢就夠了,山上危險,以自身安全爲要,千萬別僥倖。”
他說得很有道理,而江鸛最擅長的就是“懂事”,迅速撲滅了過於高漲的熱情,謝螢看不見都能感覺到冥冥中有根無形的尾巴垂了下去。他喉結滾動,正思索着要不要說點軟和的安慰他一下,江鸛卻已經哄好了自己,拉着他的手給他展示出門打獵的收穫。
老實說在喫完那顆酸死人的果子之後,謝螢已經對他找回來的食物不抱任何期待,但他剛給江鸛潑完冷水,總不能再擺出一副掃興態度,於是正襟危坐嚴陣以待,那架勢彷彿是個等着上菜的皇帝。
他的手被引導着一樣一樣摸過去,摸到一堆差點把他送走的小果子,謝螢心肝忽悠一顫,強自鎮定地嗯了一聲,強顏歡笑地鼓勵他:“挺好的,能喫就行。”
緊接着又摸到一把半生不熟的桑葚,他心下稍安:“好東西,是你爬樹摘的?”
隨後江鸛遞給他一把不知道甚麼草的根莖,謝螢拿起來聞聞,神情出現一絲鬆動:“這個在我們那裏叫‘酸筒’,你們叫‘虎杖’?還挺文雅……哦從醫書裏看的。”
下一位是幾株蘑菇,據江鸛的形容是紅傘白杆、色澤鮮亮,謝螢望聞問切沉思半晌,慎重地說:“我也不認識,安全起見還是別吃了。”
等摸到一條小臂那麼長的魚的時候,他已經有點詞窮了:“你徒手抓的?以前練過甚麼武藝嗎?失敬,失敬……”
最後江鸛爲他呈上一隻毛茸茸的野兔,謝螢五指陷在柔軟兔毛裏半晌無言,顫巍巍地收回,面向他雙手合十,鄭重其事地道:“山神大人,先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江鸛笑倒在他肩上,謝螢橫遭泰山壓頂,推是萬萬不敢推開的,單手撐着地以免兩人一起栽倒,一邊還在那真心實意地大發感慨:“都怪我自負狂妄,把少爺看小了。就算沒有區區不才,小鸛大人獨自在這山裏活個一年半載的也不成問題……唔。”
一把青果子堵住了他那張沒遮攔的破嘴,少爺表達不高興的方式就是指尖用力,他掌心重重地寫:沒你我就死了。
“……”
謝螢酸得眼淚都要迸射出來了,他把人家惹毛了就高興了,邊咬牙嚥下果肉邊死不悔改地笑道:“小鸛大人教訓的是,我救了你,你孝順我,這就是一報還一報……怎麼又打人!”
從潮溼黑暗地底爬出來,曬到太陽後人都變得活潑了。雖然面前還有重重險關,但此刻舒朗最爲難得,兩人短暫地卸下了那層沉穩的保護殼,像不着調的少年一樣胡亂嬉鬧,笑得氣喘吁吁胸口痠痛,精疲力竭地仰躺在鋪了草也有點硌人的石頭地面上。
謝螢想起在密道看見江鸛露出笑容時心中短暫掠過的念頭,如今他終於可以在陽光下暢快地大笑,雖然落不到他眼中有點可惜,但無論如何波折,他所想的終究還是實現了,總算是沒有白忙活一場。
緩了一會兒,江鸛率先爬起來,順便把謝螢也拎起來撲了撲土,扶他坐好,簡略地在他手上寫:拾柴生火。
謝螢擺擺手:“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