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 第 40 章 (2/2)
“呼延兄弟二人伏誅,顧平川被抓,夕陵的十相教眼下羣龍無首,正是斬草除根的絕佳時機。”他看向鍾翼和牧衡的方向,簡要而慎重地道:“顧平川敢用蘇律青鐵的身份,他知道的事情一定不少。他越是裝傻,證明他的身份越緊要,還請務必慎重對待,不要放虎歸山。”
牧衡微微頷首,鍾翼道:“多謝殿下今日坦誠相告,解開了一大謎題。既已知曉內情,鷺衛一定會撬開顧平川的嘴,請殿下放心。”
牧衡吁了口氣,徐徐道:“你方纔提到的‘紅熱’瘟疫,朕會派人詳加探查。此事幹系重大,燕原一定不會徹底放棄這樣的殺人快刀,說不得還藏在哪處深山老林裏。倘若龍沙力有不逮,不必跟朕客氣,夕陵願意助你們一臂之力。”
玉宮照夜起身謝道:“多謝陛下。”
“還有疏塵,”牧衡說,“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不需朕多言你也明白。你需得全力協助玉宮親王,絕不能讓燕原的流毒播至天下。”
衛拂亦躬身道:“臣遵旨。”
這場談話終於到了末尾,外面內侍進來通傳大臣求見,牧衡便叫散了:“今天本來想留你們賜宴,爲玉宮親王和疏塵送行,但剛纔等垂雲比劃時已經喫飽了,所以要怪就怪垂雲吧——罰你替朕送他們出去。”
衆人莞爾,鍾翼含笑道:“臣領罰,臣告退。”
衆人行禮告退,正欲出門時,牧衡忽然出聲道:“玉宮親王留步。”
衛拂聞言也跟着住了腳,鍾翼卻將他的肩一攬,推着他邁出了門檻,悄聲道:“你都要走了,陛下不得私下囑咐幾句?你非要杵在這,他還怎麼說出口?”
兩人也沒走出太遠,就站在殿外檐蔭下。鍾翼道:“還沒恭喜你得償所願,幸好趕回來了。”他望着遠處碧瓦飛檐,感慨道:“以往多虧你一直在宮中,陪伴陛下左右,我在外面心裏才安定,這下子一去三年,竟還有點不太習慣。”
衛拂本來不怎麼濃重的離別愁緒被他一句話給勾起來了,忍住突然上湧的鼻酸,勉強笑道:“還不都是我跟陛下撒潑打滾求來的。往後我不氣他了,垂雲……你和陛下要好好的。”
“知道。你在外多保重身體,有事記得跟家裏說。”鍾翼用力拍拍他的肩,寬慰他,“陛下嘴上不提,心中必然時時牽掛,你經常寫信給他,我也就知道你過得好了。”
兩句話的工夫玉宮照夜出來了,很順手地到鍾翼身邊領走了衛拂。
衛拂扭頭看了一眼殿內,沒見牧衡的身影,只看到屏風一角。他重整好心情,對鍾翼道:“不用送了,回去陪着陛下吧。我和殿下一道出去,不會迷路的。”
鍾翼眼風在兩人身上輕輕掃過,倒也沒堅持,灑然笑道:“那就預祝二位一路順風了。”
內侍在前面低頭引路,兩人並肩走過漫長安靜的宮道,衛拂好奇道:“陛下剛纔和你說了甚麼?”
“沒幾句話,算是點破了我的身份,讓我保護好你的安全,提防燕原報復。”玉宮照夜活動了下肩膀,隨口道,“哦,還有讓我多擔待。”
衛拂:“擔待甚麼?”
玉宮照夜扭頭看了他一眼,答案不言自明,顯然是在說你還好意思問:“我也奇怪,通常這種時候不都是威脅警告麼,若對你不夠尊敬,就踏平了龍沙云云。”他很輕地提了下脣角,笑得有點不懷好意,“看來陛下對你瞭解很深啊,衛公子。”
衛拂:“……簡直是危言聳聽!”
其實牧衡原本是打算說點老生常談的場面話,但話到嘴邊時轉念一想,衛拂從小到大都沒特別執着過甚麼人或事,唯獨對玉宮照夜念念不忘,前程仕途親朋故舊通通要爲此讓路,他這份“執着”已經朝着“執念”的方向狂奔而去,俗話說“有志者事竟成”,需要保護好自己的可能是玉宮照夜纔對。
所以皇帝陛下像是不小心放出了寶塔下鎮着的狐貍精,含着一點微妙的心虛對玉宮照夜說:“疏塵年輕不經事,失禮之處,還望玉宮親王多擔待些。”
出了宮門,臨到馬車前,衛拂躊躇片刻,終於還是把忍了一路的心裏話說了出來:“誅殺呼延釗這件事,殿下從來都沒對我說過。”
玉宮照夜懶懶地挑了下眉:“怎麼,你還想去參加他的葬禮?”
衛拂:“……”
這人只要一打岔,準是在避重就輕,衛拂不依不饒追問:“要不是今天正好談到這裏,殿下是準備藏一輩子、永遠也不提嗎?”
“這種糟心事有甚麼必要專門拿出來說?”玉宮照夜漫不經心地道:“惹得你哭哭啼啼淚水流成一條大運河,整個使團坐船漂回龍沙嗎?別了吧,我暈船。”
衛拂:“……”
他放棄了刨根問底,張開雙臂,眼裏凝着一層水霧,小聲要求道:“抱一下。”
玉宮照夜:“……”
衛拂很有些官僚習氣,徵求意見只是走個形式,沒等他點頭,已經傾身抱了過來。
但可能是個子太高的緣故,比起擁抱,這個動作實際上更像是把玉宮照夜整個人摟進了懷裏。
玉宮照夜側過臉,以免鼻子撞到他肩頭,嘆了口氣:“我暈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