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 ? 第 43 章 (2/3)
“謝螢”沒捨得拒絕他。
爲了彰顯對輔政大臣的重視,相府是用宗室舊邸改建而成的,只去掉了逾制的裝飾,佔地還是一樣廣闊,亭臺樓閣裝潢考究。可惜衛拂帶過來的人不多,又沒有家眷,大部分房舍都空置着,深夜裏府中靜謐無聲,黑咕隆咚,顯得分外冷清。
衛拂不知是真醉還是假醉,一路上都要擠着他走,玉宮照夜起先還讓着他,差點被他擠到牆根去,後來活活氣笑了,作勢要給他橫着扛進府裏,嚇得衛拂立馬站直,總算學會了規規矩矩地牽着他的手,拉拉扯扯地進了臥房。
衛拂受不了自己一身酒氣,進門先去沐浴更衣。兩刻後披散着半乾的長髮回來,見玉宮照夜衣着整齊,坐在榻上翻看他的閒書。
他放着大片空地不坐,非要擠擠挨挨往玉宮照夜眼前湊:“夜深了,殿下,該就寢了。”
“正好。”玉宮照夜隨手一指對面,“牀已經給你鋪好了,睡吧。”
衛拂不大滿意地哼唧:“然後呢?殿下打算坐在這兒看我一宿?”
玉宮照夜巋然不動,拿他說過的話來堵他的嘴:“我去隔壁柴房打地鋪,有事叫一聲就行。”
“隔壁沒有柴房,柴房在西邊,隔着一整個院子,我喊破嗓子你也聽不到。”衛拂用擦頭髮的巾帕假裝拭淚,嚶嚶地說,“萬一我半夜口渴、害酒、頭痛、噩夢……身邊卻連個可以依賴的人都沒有,唉,空對着高牀軟枕又有甚麼用?我還是和殿下一起去睡柴房吧。”
這粘人精沒完了!
“有東拉西扯磨嘴皮子的工夫都夠你睡一覺了,”玉宮照夜忍無可忍摔了書,“多大人了還要人陪着睡,先不說丟人,你不嫌彆扭嗎?”
衛拂已經發現了拿捏他的要訣,也不辯解,作勢打了個呵欠,逼出一汪逼真的眼淚:“睡吧殿下,我好睏。”
“……”
殺手鐧效果驚人,玉宮照夜閉了閉眼,努力嚥下了一萬句刻薄:“下不爲例,給我滾過去老實躺着。”
衛拂的牀很寬,睡兩個人綽綽有餘,玉宮照夜被他推到裏側,理由是萬一半夜起來喝水會不小心踩到他,玉宮照夜心說這時候你又不要人照顧了,但衛拂彷彿真的已經睏倦到了極點,拉起被子沒頭沒腦地將兩人一裹,咕噥了一句“好睡”,就摟着他沉沉地睡着了。
玉宮照夜:“……”
他無聲地嘆氣,感覺吐盡了畢生的脾氣,無可奈何地閉上了眼。
無星無月的夜幕下,有人醉飲,有人酣眠,也有人正在撒丫子逃命。
虧月在樹林中疾奔,左躲右閃,身影飄忽不定,避開疾雨般飛射的暗器。林間火光幢幢,數十名北燭宮弟子舉着火把散在各處搜索,聲極喧譁:“小賊,還不快束手就擒!山下各處入口都有專人把守,就算你長了翅膀,也飛不出九陰山!”
這回她坐地起價,拿的可真是買命錢。虧月萬萬沒想到衛拂一個風都貴公子的身世裏竟然還牽扯了這麼複雜的江湖恩怨,陳年舊事在塵埃裏盤根錯節,最可怕的是這根系盡頭連着的是一條毒蛇——
勁風從半空襲來,虧月就地一滾,不顧滿地泥土落葉,險伶伶躲過了一擊。旋即只聽啪嚓一聲,方纔她倚靠的那株樹應聲而斷。
來不及後怕,虧月向後弓腰,避開射向面門的飛鏢,就勢打了個筋斗,矮身跪伏在地,閃電般抽出短劍,自下而上疾刺向身前敵人。
這一式藏鋒於懷,快得根本看不見出招和走勢,躲避更是無從談起,可那鬼影般飄忽的追兵卻不避不閃,反而直伸雙指,當空挾住短劍劍鋒,用力一扳,那短劍便脫了手,被他甩手釘進身後樹幹中。
虧月從沒見過有人能這樣徒手接劍,剎那驚愕得倒抽一口冷氣,頭頂卻忽地傳來一聲輕蔑冷笑:“小老鼠,你就只有這點本事嗎?”
她還沒有完全起身,那人一腳掃過來,不偏不倚正中肩井,將她踹得倒飛出去,後背砰地撞在一棵大樹上。
虧月撲倒在滿地落葉裏,再想跑已經來不及了,五六把長刀同時出鞘架在她脖子上,有人飛快地綁住她的雙手以防掙扎,一名黑衣人過來搜身,將懷袖中所藏的各種零散對象歸攏起來,託給爲首的人過目。
那人慢慢踱過來,雪青色的袍角在她眼前晃動,針腳細密,裁剪合宜,潔淨且沒有一絲褶皺,絕不是北燭宮尋常弟子的衣飾。虧月在刀鋒圈成的狹窄空隙裏奮力擡頭,試圖看清楚將她完全壓制住的對手究竟是誰。
躍動的火光照亮了他半邊容顏,即便是在生死關頭,也令她分心一驚。
不光因爲那帶着幾分邪妄之意的俊美足以將旁人襯成面目模糊的路人,還有從這個角度看去,那微妙地有些眼熟的輪廓。
虧月知道他是誰了。
“謝宮主……”
謝幽蘭隨意撥弄了一下那堆雞零狗碎,隨手從下屬手裏接過一把劍,挑起她的下巴,劍尖如同冰涼的蛇信,危險地抵住了喉嚨:“誰派你來的?你混跡在北燭宮中,鬼鬼祟祟地打聽江風尋幹甚麼?”
虧月腦筋急轉,強辯道:“沒人指使我,我不過是聽聞江湖傳言,出於好奇才一探究竟,小人絕沒有冒犯的意思,若有得罪之處,我大可向宮主賠罪,都是誤會……”
“都是謊話。”
謝幽蘭打斷她,不急不慢地道:“坦白的機會已經給過你了,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