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 ? 第 54 章 (2/2)
程愈還安慰他:“別擔心殿下,這座湖是堿水湖,人掉下去後會均勻地裹滿白沙,你喫過糖雪球嗎?差不多就是那樣,沉進湖底能保百年不腐。”
玉宮照夜:“……長楚派都教了你甚麼,天塌下來當被蓋也不是這個蓋法吧!”
“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謝幽蘭怒道,“就沒有不掉下去的活路嗎?”
“有啊。”程愈淡定地說,“抓緊船板,閉上嘴少說話,不咬到舌頭就不會死。”
亂流毫無規律可循,颶風般卷着船在湖心打轉,小船就像一朵水上浮萍,在自然偉力前毫無還手掙扎之力,只能隨波濤起伏搖晃。
三個刺客及前刺客還好,龍沙畢竟有一大半國土臨海,多少習慣了船上的風浪顛簸,只在最初一瞬亂了片刻,隨後立即熟練地找地方把自己固定住。謝幽蘭卻是個土生土長的內陸人,又有內傷在身,顛倒晃動間反覆拉扯痛處,霎時間嘴脣就白了,滿身冷汗浸透重衣,眼前天旋地轉,手上失力打滑,再也拉不住搖搖欲墜的身體,整個人叮鈴咣噹地摔向了船尾。
程愈的反應不能說不快,立刻伸臂去撈,然而浪頭打得船身突然往反方向歪斜,他的指尖堪堪擦過謝幽蘭的衣角,竟然沒抓住。
他落空的手指像被電打了,痙攣似地蜷起來扎進了掌心。下一瞬玉宮照夜閃電般探身,單腳勾着窗沿,整個人彎折成一個不可思議的柔韌弧度,手握刀鞘精準地一抄,尾端勾住謝幽蘭的腰帶,腰腹手臂同時發力,硬生生把一個比他還高的男人從艙底倒勾回來,順手拋給了對面的程愈。
他活動着手腕,咕噥道:“還挺沉。”
“……”
謝幽蘭沒空感謝他,也沒力氣反駁。他鬢髮皆溼,面色慘白,全部意志力都用來強忍着胸腔內衝撞的血氣,伏在程愈肩上不住喘息。
“好了,好了啊,沒事了。”程愈攬着他直嘆氣,“我說甚麼來着,光好看真的沒有用。”
不知道是氣急攻心還是到了強弩之末,這句話成了壓死謝宮主的最後一粒沙子。胸口鼓譟的熱流再也按捺不住,他死死攥住程愈背心衣裳,眼前驟黑,一口血噴了出來。
程愈:“……”
溫熱,粘稠,呈現出不祥的黑紫色,喉嚨裏充滿了鐵鏽的氣味。
“是血……”
“衛相!快來人!傳御醫,衛相吐血了!”
衛拂眸光渙散,盯着自己掌心的血痕,漠然地注視着它滴滴答答從指縫間流淌下來。
總算走到了這一步。
他知道自己應該表現得更驚訝一點,慌亂不堪,虛弱無比,最好嘎嘣一下直接暈過去,爲這場鬧劇奉上最恰當的表演,把暗流洶湧的局勢推向更加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是他演給誰看呢?
會心疼他的人不在身邊,他有甚麼必要把自己的痛苦像耍猴一樣展現給那些無關緊要的看客?
耳邊亂糟糟的,有人在大喊大叫,有人在哭泣爭辯,許多人圍住了他,越過高低錯落的肩膀,衛拂從縫隙裏看見了龍沙國主玉宮烈惶然震驚的臉。
“衛相!衛相!”
宮廷夜宴,輔政大臣飲酒後竟然嘔血不止,這是誰下的毒手,又是何等歹毒的用心?
不管是誰,傷了這位活祖宗,龍沙都絕不能容他。
“轟隆!”
電光如長鞭撕裂了漆黑長夜,滾滾驚雷一炸未平一炸又起,震得瓦片窗戶簌簌作響,餘音嗡鳴,在空曠的殿宇屋頂中反覆迴盪。
一切嘈雜的人聲都如潮水般漸漸消褪,淹沒在鋪天蓋地的雨聲裏。
【??作者有話說】
唉,可憐的小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