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 ? 第 59 章 (1/2)
59? 第 59 章
◎明知山有虎不要去明知山◎
玉宮照夜忍了這混賬一路, 現在終於認真想給他一刀——不管其中有甚麼隱情,就衝謝幽蘭輕描淡寫地拿衛拂這麼多年的委屈來挑釁,打一頓也不算冤枉了他。
唯一的阻礙是不好當着人家親孃的面打孩子。他的手指輕輕搭在綁在腿外側的刀柄上, 還沒想好要不要發作, 江風尋已焦急而迷惑地追問:“甚麼啞巴?鸛郎怎麼了?”
謝幽蘭還待桀桀冷笑,冷不防程愈突然伸手掐住他側腰, 用力一擰,低聲提醒:“好好說話。”
謝幽蘭倒抽一口綿長的冷氣, 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自己都動手了……”
程愈壓低了嗓子恐嚇他:“你再胡說八道, 那還有個要動刀的, 老實點。”
不知道是龍沙哪個刺客管用,謝幽蘭收斂了邪惡狂妄的爪牙,拉着臉悻悻坐在一邊不吭聲, 聽江風尋說起那個雨夜發生的事, 好像有針追在他屁股後面扎。
兩邊一對賬, 才發現母子三人真是一根藤上的苦瓜, 各有各的倒黴催:江風尋爲了躲避北燭宮的追殺,帶着小兒子東躲西藏, 結果雨夜裏大兒子親手抹了小兒子的脖子;謝幽蘭才十二歲,懷着滿腔仇恨, 被親生父親逼迫追殺自己母親和別人的“孽種”;衛拂尚在牙牙學語之時,喉嚨受傷又受了驚嚇,從此失聲失語, 當了十幾年的啞巴。
真正的罪魁禍首隱身於幕後,徒留無辜的母子在雨夜裏絕望撕咬, 仇怨激烈地爆發又被無辜的鮮血染透, 就此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途。
衛拂這十幾年的遭遇, 反而是玉宮照夜查得最清楚,他在旁補充,江風尋似乎默認了他是衛拂的代言,擦乾眼淚對他輕聲道:“這件事不是幽蘭的錯,鸛郎那時還小,他不知道——”
“行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有甚麼可回味的。”謝幽蘭不耐煩地打斷她:“反正他現在廢話很多,你別惦記了。”
“原來是這樣……”
玉宮照夜若有所思地瞥着他,微微眯起的眼眸狹長而冷冽,像在重新掂量他幾斤幾兩:“難怪我問過他好幾遍,他都說是自己摔的。”
“真有意思,他寧願對我說謊,也要維護一個加害過他的人嗎?”
謝幽蘭眼睫忽閃了兩下,像是等待着刀鋒斬落,卻被他隨手拋來的一把沙子迷了眼。
“別問我,”他冷冷一嗤,“我怎麼知道那個記喫不記打的傻子在想甚麼。”
只有親歷者最清楚其中隱情,江風尋恍然道:“你的意思是……鸛郎都知道了,是嗎?”
“看樣子是。”玉宮照夜點了點自己的太陽xue,意有所指地道:“江夫人,他可是你的孩子。”
事發時不過三歲的孩子,所有人都以爲他不記事,謝幽蘭更不可能對他解釋。但隔着十幾年光陰,通過陌生的血脈親緣和恩怨情仇,衛拂反倒一眼看穿了這場無妄之災裏,第一個退讓的人其實是謝幽蘭。
母親沒有給他留下只言詞組,謝幽蘭終日聽着謝敬數落她的罪狀:拋夫棄子、私奔茍合、與姦夫盜走祕笈、令北燭宮顏面掃地……她是如此罪大惡極、不知羞恥,謝幽蘭必須痛恨她,要不然就是軟弱犯/賤;爲了洗刷恥辱,他必須親自手刃了那“孽種”,否則就不配做他的兒子、北燭宮的少主。
十二歲是個談“理解”尚嫌年幼、但憑藉一時衝動殺人已經夠用了的年紀。
沒人知道十二歲的謝幽蘭在想甚麼,竟然在千鈞重壓之下剋制住了殺意,用一道疼痛卻不致命的傷口饒過了衛拂,就這樣一刀了斷了他與江風尋之間的仇恨和情分。
謝幽蘭在旁邊挖苦道:“有沒有可能是你想太多了,那傻子壓根就不記得,他真以爲是自己摔的。”
玉宮照夜說:“就算他不清楚當年的隱情,那年你從北燭宮奸細手裏救下他,他猜也該猜到了。”
“少自作多情。”謝幽蘭一點也不覺得被人用“原來你是個深藏不露的好人”的目光盯着是甚麼好事,“我不攔着,難道讓那傻子去我爹面前說他是衛懷鈞的兒子,勾起他的心魔,然後我當場掐死他,再被老頭子逼着掘地三尺到處找人?他們一個個瘋的瘋逃的逃傻的傻,最後受累遭殃的只有我,憑甚麼?”
“噗……”
程愈在旁邊都聽笑了,忍不住肩頭聳動,深深埋着頭背過身去。
謝幽蘭:“……”
玉宮照夜忽然道:“謝兄,我有句實話,你別不愛聽。”
謝幽蘭:“我不愛聽,閉嘴吧。”
玉宮照夜纔不管他愛不愛聽:“這個‘不裝腔作勢就不會說話’的毛病,好像是你們謝家祖傳的。”
謝幽蘭:?
所謂“打人不打臉”,對他人格最大的侮辱就是說他像謝敬,謝幽蘭怒而反擊:“他連敷衍你都不用心,那破藉口你不也照樣信了!還有臉說我裝腔作勢?”
“是啊。”玉宮照夜心平氣和地答道:“他是龍沙的祖宗,差不多也快成了我的祖宗,我就是裝瞎也得給他面子。不過咱們雙方對彼此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