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 第 61 章 (2/2)
江風尋提了下蒙面的布巾。
“我在船上忽然發病,出現了類似‘紅熱’的症狀,他們怕傳染給船上其他人,見我實在病重,反正也治不好了,索性將我扔進湖裏自生自滅。”
“落水後我被湖中暗流捲進了巖縫,憋着最後一口氣沿縫隙游到盡頭,就到了這裏。”
江風尋常年給那顏準打下手,和各種稀奇古怪的寄生蟲打交道,防蟲闢疫的藥丸吃了得有一麻袋,再加上體內還有霸道的毒蠱,不知道是哪個毒攻了哪個毒,致命的“紅熱”沒過多久居然莫名自愈了。
這還不算完,由於次月沒有按時服用解藥,那顏準種在她體內的毒蠱發作了。
江風尋痛得死去活來,神思恍惚之際,大概是開始走馬燈了,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段文本,於是在心中默默唸誦,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四肢百骸的劇痛似乎稍減,最後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一天後她醒來,發現自己居然沒死。再細想前日所誦文本,居然是從靈華宗偷學來的《行藏經》。
江風尋和衛懷鈞在天璇山隱居時,曾隨他好生練了幾年內功,不過她在武學一道上天賦欠佳,頂多只起個強身健體的功效。後來家破人亡,她落到燕原人手中,忙着在那顏準手下討生活,功夫便漸漸擱下了。
直到此時,江風尋才終於明白了《行藏經》何等幽微精深,難怪謝敬挖空心思也要弄到手。
此後每日毒蠱發作,她便默誦《行藏經》調伏,又因天坑遠離塵囂,她少思節慮,靜心鑽研,漸漸地從每日發作變成幾日一發,後來已恢復到從前那樣每月一發,且痛楚大輕,只需及時運功壓制,便不會再受其影響。
命數的反覆難測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行到水窮處,必死無疑的絕路反而成了生路,身陷與世隔絕的天坑,居然再一次獲得了無拘無束的自由。
要說上天眷顧她,江風尋這一生被世事洪流裹挾,身不由己,痛失所愛,幾乎沒有多少舒心順暢的時刻;可要說上天厭棄她,卻又一次次地讓她絕境逢生,親友仇敵都已故去,唯有她像被遺忘了,還安靜地活在世間一隅。
“那天有個跳湖的姑娘,被水捲到洞口,那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見生人。”江風尋輕輕地說,“近些日子,我漸覺身體疲憊,從前總是怨懟命運,和它較勁,這一次卻好像終於開竅,看懂了它的暗示,我的時候快要到了。”
即便心中早有預料,但聽她這樣直白地說出來,還是像一把冰涼的刀貫穿了胸口。
謝幽蘭用力攥住程愈的手,勉強穩住了表情沒崩。
江風尋:“她說受盡丈夫欺辱,不想活了。我給了她一種藥,是防身用的,效果和十相教所用的藥丸差不多,人吃了會變成一具安靜的只會喘氣的活屍。只要讓她丈夫喫下這顆藥,她就清靜了。”
“作爲回報,我請她幫我做一件事,將那枚戒指送到六安當鋪,我想如果你能認出來,會想辦法到這裏來找我……怎麼了?”
玉宮照夜與程愈沉着臉,無聲對視一眼,後背同時竄上一股惡寒。
戒指輾轉落入謝幽蘭手中,他認出這是江風尋的東西,一路找到此處,整個過程的確如江風尋預想,可唯有一處是倒錯的——
傳聞中,無知無覺的活屍是那名女子,而她的丈夫、村民,以及私吞戒指的衙役和許多無辜百姓,都是因感染怪病而死。
患者遍身生紅疹紅斑,破皮後血流不止,最終血盡而亡。
——“紅熱”的典型症狀。
江風尋得過“紅熱”,最大的可能是江風尋傳給那女子,女子傳染其他人,導致瘟疫在村莊內爆發。
可仔細推敲就知道這個說法站不住腳,江風尋沒事,那女子也沒事。江風尋體質特殊就算了,那女子只是個生活在鄉野的普通人,怎麼可能那麼巧,恰好也是個百毒不侵的體質?
還是說只要能進這個石頭縫的人都是被上蒼精心挑選過的,進來了以後就不會感染“紅熱”?
江風尋聽他們講完前因後果,沉思良久,徐徐道:“我當年的病好得莫名其妙,自己也分不清是真正痊癒、還是像提摩野猴那樣與它共存了,因此救那姑娘時十分小心,沒有觸碰她,不太可能讓她染病。”
“那麼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那些患怪病的村民,從另一個源頭感染了‘紅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