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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 第 71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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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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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夜闌, 月下花前,玉宮照夜被衛拂按着在院子裏比了半天劍,較量出了一身薄汗, 酒也醒得差不多, 於是打算去洗洗睡了。結果衛拂那粘人精壓根不肯鬆手,生怕他跑了似的, 堅持把他抱進浴房美其名曰幫他洗,洗着洗着, 又毫無地主之誼地非要跟他比第二輪。

離開闢寒城這段時間, 他不用每天操心勞神, 在玉宮照夜身邊又得到了充足的照顧和安全感,中毒導致的憔悴虛弱已經完全消失,嫁妝酒甚至還給他平添了三分氣色, 在一片朦朧的熱氣霧氣裏不由分說地親上來, 讓玉宮照夜本來就不是很堅定的心志垮塌得更快了。

比劍比到水都快涼了, 兩人才洗完這個胡鬧的澡, 做賊似地輕手輕腳地溜回臥房,在縈繞着若有若無龍膽香的溫暖被褥間交頸而眠, 沉沉睡去。

今晚沒做到最後一步,但說實話, 祼裎相對就已經是在玉宮照夜的底在線放火了。在他固有的印象裏,“情/愛”並不算甚麼好事,那是正常人最沒防備的時刻之一, 畢竟搞暗殺的,誰還沒有幾次趁人家辦事時動手的經歷呢?

男男女女攪合在一起的場面他見過很多, 甚至“男男女女”這幾個字可以隨意排列組合。大部分時間玉宮照夜都站在門外, 並不窺看, 也不着急,會等那陣動靜結束了再進去動手。

這看似體貼的習慣並非出於對將死之人的寬容,也不是因爲他有多麼講究,純粹是他年少時見識短淺,還不知道人在當畜生時下限會淪喪到何種地步,在燕原洛陵潛伏時,曾經爲了一探十相教虛實,尾隨一名教徒暗中潛入了教衆集會的度寬寺。

那天寺中舉行的正是“真靈接引”儀式,殿中空曠,玉宮照夜蹲在房樑上,正好可以俯瞰無遮無擋的“蓮臺”——臺上擺着兩個的“真靈”,一個目盲,一個聾啞,面容蒼白驚恐,赤/裸身體瘦得可憐,還有未褪的傷痕,從身量相貌上看,年紀也就跟他差不多。

高矮胖瘦各異的教徒脫掉外頭那層皮,一擁而上,如同鬣狗爭食,莊嚴堂皇的殿宇內淫/靡之聲不絕於耳。

那是玉宮照夜第一次意識到,人就算目盲聾啞動彈不得,痛苦也會如實反映在每一次扭曲的神情、每一塊抽搐的肌肉上。但由於發不出慘叫,掙扎的幅度也很小,所以那種痛苦幾乎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

漠視等於無事發生,因此那些人心安理得地交談着,動作着,狂歡着,甚至還有個別真信進去的,邊動邊喃喃不斷地念誦着經文,向虛空中不知哪個神祗禱告,祈求能淬鍊靈魂,超脫俗世一切苦痛,安享極樂。

玉宮照夜不能輕舉妄動打草驚蛇,一時半會兒也走不脫,更不能自欺欺人地閉上眼裝看不見,只能沉默地與虛空中不知存在與否的神靈並肩,居高臨下注視着這場地獄羣魔的亂舞,直至終結。

那一夜的慘象給年少的他留下了纏繞至今的陰雲,從此一看類似的場面就有點不適。

也正因印象深刻,後來在十相教總壇,玉宮照夜看見那個躺在蓮臺上的“真靈”,纔沒有痛下殺手斬草除根,甚至在“真靈”本人都默認求死的情形下,依然頂着可能暴露的風險,堅持給了他一條生路。

就是沒想到那小子的生路那麼曲折坎坷,連自己都差點把命搭進去;更沒想到他會是多年後第一個撥開陰雲、拂去陰霾的那個人,而自己也終於徹底搭了進去。

陳年記憶被明月夜的花香和暖風淹沒,在細碎的呢喃笑語裏緩緩沉入海底,無邊情愫如同溫水將他輕柔托起,夢境進入舒緩的尾聲,玉宮照夜在溫熱的懷抱裏睜開眼。

過去的事並不是個美夢,但他心裏難得非常寧靜。沉酣踏實的睡眠過後,長時間奔波積累的疲憊一掃而空,全身都浸泡在某種從骨頭縫裏冒出來的、懶散又略微發酸的輕軟裏。

細密綿長的呼吸輕輕拂過鬢邊,衛拂的臉近在咫尺,在微明天光中依稀可辨。

他沉睡時不像平常那樣溫柔可親、誰都可以上去搭訕兩句,可能是看狗都含情脈脈的桃花眼閉着,被神態軟化的骨相終於顯山露水,脣角繃得平直,鼻樑孤峯獨聳,反而顯出少見的冷淡。

他的手臂還牢牢圈着玉宮照夜,習慣性地微弓着背把他往懷裏藏。

甚麼宿命輪迴、因緣業果、命中註定……一大堆故弄玄虛的形容排着隊從玉宮照夜心頭溜過,落在衛拂如畫的眉眼間,最後只剩下“這是我的人了”。

他不必再像從前那樣,撿到了要還回去,丟失了卻找不到,見面了還不相識。遺落在水中的劍不會跟着船走,但親手救下的小鸛會飛來他身邊。

——因爲他喜歡我。

這句話比命運給的任何判詞都震耳欲聾,像千鈞重錘呼嘯而下,卻在落地瞬間驟然收束成一聲怦然心跳,只在這方昏暗安靜的小天地間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他可能沒意識到自己的眼神多麼有力度,衛拂早被他盯醒了,嘴角和眼皮沒堅持多久就同時一抽。

玉宮照夜:“……”

衛拂只要清醒着,削薄優美的脣弓就自然而然地彎起,還沒睜眼,那點笑意已經讓帳子裏開滿了桃花。

“一大早就偷看我,”他低頭湊近玉宮照夜,微涼的鼻尖親暱地蹭蹭他的臉頰,“我這蒲柳之姿,可還能入得了殿下的眼?”

玉宮照夜被他的鼻息吹得有點癢,知道自己但凡說個“是”字,今天恐怕就不用下牀了,於是向後仰開,反咬一口:“醒了還裝睡,憋着一肚子壞水在等甚麼呢?”

“在等你發現。”衛拂理所應當地答道。

“不過殿下好像看入迷了,是不是?”他眼裏狡黠精光閃爍,說着在玉宮照夜頰側親了一下,輕聲笑道:“沒關係,可以大大方方看,隨便看,不要錢。”

他昨晚是不叫“殿下”的,一口一個“阿螢”,繾綣親暱,恍惚間讓人以爲他們從十五歲起就沒有分開過。

一覺醒來這傢伙不知道又在打甚麼歪主意,偏作出一副楚楚可憐的狐貍精樣子。玉宮照夜聞言一擡眉稍:“我本來也可以隨便看?”

他就這麼舒展懶散地躺在枕上,俊美倜儻而毫無自覺,還在用這種不像話的表情勾引人。衛拂笑意愈深,在被子裏捉住他的手,隔着一層輕薄如紙的單衣按在自己胸口:“那殿下要不要看看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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