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85 ? 第 85 章 (1/2)
85? 第 85 章
◎三年之期已到!◎
“‘夕陵狐’, 是指夕陵派到龍沙那位輔政大臣嗎?”
初冬清晨寒意料峭,天色陰沉沉的,山道上雲霧溟濛, 溼氣厚重得如同塵絮, 將滿山蒼翠綠意和斑駁的紅葉黃草都塗抹上一層蒼白的霜露。
車馬在泥濘道路上留下清晰的蹄痕車轍,一行人安靜而快速地穿過荒野。
車裏雖然避風, 卻沒有炭火,潮溼的寒意像針扎進骨頭裏, 喚起隱約綿長的疼痛。
青衣男人裹緊身上半新不舊的灰緞斗篷, 雙手攏在衣袖裏, 面頰凍得蒼白,說話時帶出團團呵氣,好在他生得英俊, 這樣打扮也不顯得過分寒酸, 侃侃而談時反而有種從容氣度:“不錯, 你這次去闢寒城, 除了國主玉宮烈以外,要格外注意兩個人的態度, 他是其中之一。”
“此人出使龍沙前是夕陵皇帝身邊的中書舍人,聽說出身勳戚世家, 從小給皇帝當跟班,靠交情混上了天子近臣。本以爲他是個不打緊的繡花草包,沒想到這狐貍有幾分手腕, 到了龍沙不但迅速站穩腳跟,還很快就攬過大權, 朝廷上下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如今說是龍沙真正的攝政王也不爲過。”
坐在他對面的中年男人作文士打扮, 將信將疑地問:“玉宮烈怕不是失心瘋了,怎麼不趁他沒成氣候時儘早彈壓,反倒讓一介外臣把持了朝政?”
“我們那位國主啊,柔懦寡斷,借他八個膽他也不敢得罪夕陵。”青衣人從喉間哼出一聲輕慢冷笑,不疾不徐地說:“不過玉宮烈讓權是對的,衛拂掌權三年,龍沙不但搭上了夕陵這條大船,還打通了北方諸國的商路,蘭蒼、晝錦這些過去窮得掉渣的邊城,短短三年就翻了身,如今都算是富饒繁榮的中城了。”
“玉宮烈這個人,明明甚麼都不行,唯獨命好得出奇……也不對,呵……”
雲翳般的嫉恨扭曲了他的英俊眉目,透出一股令人發寒的陰鷙,中年文士不由自主往後縮了縮,試圖把話題從玉宮烈身上轉開:“照這麼說,衛拂是從夕陵的鍋裏給龍沙分了口湯喝,稱得上有理政之才,怎麼反倒得了個‘狐貍’諢號?”
青衣人轉動淺色眼珠,輕輕瞥了他一眼:“聽說衛拂風采殊麗,八面玲瓏,又是年紀輕輕就獨掌大權,難免有人嫌他心機過重。這稱呼起初大約是諷他圓滑惑衆,不過後來反倒變成了一種……敬稱?”
“啊?”
“當年先王爲了聯合祁雲抵禦燕原,爲太子求娶祁雲帝姬,把平度和蓮港兩城作爲聘禮,劃給了祁雲。那是龍沙最繁華的兩個港口,每年商稅能頂龍沙一半糧稅。”青衣人悠悠道:“結果呢,這麼大的兩塊肥肉,衛拂竟有本事從祁雲嘴裏摳回來,實在是手段了得。別說尊稱一聲狐貍精,我看玉宮烈立個生祠給他供起來也不爲過。”
“祁雲也失心瘋了?躺着收錢,有百利而無一害,怎麼可能白白把兩座港口還給龍沙?”中年文士納悶道:“就算願意談,祁雲也必定給龍沙開了天價……有沒有可能是玉宮烈爲了免遭罵名,出錢贖回來了?”
青衣人:“先不說祁雲肯不肯,龍沙這些年好不容易攢下點家底,他斷然不敢這麼敗家。而且以我的瞭解,這事若不是有人在背後極力推動,僅憑玉宮烈,他絕對沒有收回兩港的魄力和手段。”
中年文士好奇道:“這話又是怎麼說?”
“平度和蓮港確實很重要,不過也只是佔了個‘早’罷了。龍沙不缺良港,先王還在時,決定割地以後,立刻派人興建霧山、千乘這些新港,分薄兩港之利,若長久經營下去,新港總有一日會取代兩港,祁雲的便宜佔不了太久。這就是祁云爲甚麼肯跟龍沙談。”
“但等待舊港失去價值,起碼要十幾二十年的工夫。而當初龍沙把兩個港口/交給祁雲時,定下了百年歸還之約,祁雲哪怕讓這兩處荒了,空佔着地方等夠一百年,也夠噁心人的。”青衣人說,“據我從龍沙得到的消息,去年衛拂親自主持和談,和祁雲重新訂約,龍沙收回兩港,保證祁雲商船優先進出,允許祁雲商人在原來的地界上做買賣,今年祁雲的兩港駐津使、官吏軍士已經全部撤走回國了。”
他望着自己呵出的團團白霧:“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所謂‘商船優先通行’不過是些蠅頭小利,關鍵是龍沙到底拿出了甚麼籌碼,能讓祁雲甘心拱手奉還兩座金山。”
中年文士情不自禁問道:“你既然能打聽到這麼機密的事,怎麼還沒問出內情?”
青衣人似乎覺得他這話問得很天真,低聲一哂:“正因爲問不出來,纔要你注意另外一個人。”
“誰?”
“宵暉王,玉宮照夜。”
“宗室?沒聽說過。”中年文士好奇地問:“他和玉宮烈是甚麼關係?”
“他是正安帝最小的兒子,生母莊襄謝貴妃,先王幼弟,也就是玉宮烈的小叔叔,輩分大,其實是同齡人。”他看到中年文士一臉茫然的神情:“你沒聽說過他很正常,他本來就是個低調不張揚的人,封王后沒有入朝,到月神殿當神官去了。”
“哦哦、出家了是吧……他有甚麼值得注意的?”
青衣人被他簡單粗暴的理解逗笑了:“好吧,在世人眼中的確是如此。”
“龍沙收回平度、蓮港後,衛拂在朝中新設了兩個官署,一個是理津院,主官稱尚書,下轄平度、蓮港、霧山、千乘、蓬萊五大理津司,顧名思義,職責是統攝五城港口事宜。”
“另一個是‘紫霄院’,職責是‘掌神殿使徒及天下僧衆,理諸教之政,鎮撫異端亂事’,主官稱‘院使’,位同尚書,秩從一品。”
中年文士自以爲懂了,搶先道:“說白了就是統管各教事務,紫霄院聽起來名頭響亮,其實比起來還是理津院權力大,油水多,幹好了就是朝廷的錢袋子。”
青衣人不置可否,只道:“玉宮烈命原戶部侍郎容成殷出任理津院尚書,玉宮照夜出任紫霄院使。你不覺得紫霄院出現在這裏很奇怪嗎?”
中年文士:“容成殷是他的親信,必須替他牢牢把住這個緊要位置,玉宮照夜……因爲是宗室,爲了籠絡他,所以給他修了個大廟?”
他的理解能力甚至不如聽琴的牛,青衣人面無表情地心想,然而還是耐着性子解釋:“收回平度蓮港之事由衛拂一手主持,設立理津院是功成圓滿,玉宮照夜明面上跟這事沒有一丁點關係,爲甚麼衛拂要特意擡舉他,還專門給他建個紫霄院,甚至連國主也沒有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