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86 ? 第 86 章 (2/3)
玉宮照夜很不見外地涉水而來,踩着石階上岸。衛拂倒抽一口涼氣,就跟踩的是他的尾巴一樣,眼疾手快地從石臺抽出一張大布巾,比龍捲風還迅速地將他從肩到腳嚴絲合縫裹起來,把好好的出浴美人包成了個長條春捲。
玉宮照夜被他卷得邁不開腿,奇道:“你是沒見過還是怎麼,突然矜持上了?”
衛拂俯身抱起他,繞過低垂的梅枝走向臥房,垂着眼心虛道:“天冷,怕你着涼。”
玉宮照夜定定看了他兩眼,忽然笑了,是那種非常壞心眼的嘲笑,意味深長地道:“口是心非。”
衛拂羞愧地反省:“我以後再也不咬、咳,我下次咬輕一點吧……”
玉宮照夜歎爲觀止:“跟誰討價還價呢,下次對自己壞一點吧,少爺。”
臥房裏開了窗通風,熏籠裏添了新香,昨晚留下的氣息已散得一乾二淨,衛拂怕他被冷風吹,直接將他塞回牀上,放下簾帳,又轉身去關窗。
等他忙活完,玉宮照夜已經換好了裏衣,領口遮得嚴嚴實實,坐在牀邊,用乾布巾一角握着滴水髮尾,睨着他問:“這回不打擾閣下的眼睛了?”
衛拂拿着手巾把他的長髮接過來,坐在他身後邊擦邊嘀咕:“不能怪我心志不堅,就是很漂亮嘛。你想你那麼白,頭髮還是淺色的,又是梅花又是霧的,從水裏走來,多像傳說裏的水族仙人……”
玉宮照夜多少知道點他們這些文人的花花腸子,於是冷笑着接話:“像龍女?”
衛拂:“像龍王。”
“……”
“哈哈哈……”
衛拂笑倒在他肩上,半晌才喘勻了氣,扳過玉宮照夜肩膀給他講故事:“我小時候看過一篇志怪筆記,說是從前有個地方忽然飛來一條惡蛟,佔據了當地的河流,攪弄風雨,爲禍一方。百姓活不下去,就去龍王廟請求神官誅殺惡蛟,可是神官說必須要向龍王供奉七隻金燕子,才能讓龍王降下神力。”
“惡蛟看中了一個姑娘,要奪走她作新娘,家人害怕惹怒惡蛟,都勸她順從,姑娘想到神官的話,就採了很多桂花,混在糯米飯裏蒸熟,捏成燕子形狀,趁夜晚到井邊祈禱龍王顯靈。”
“第二天惡蛟化作人形來娶親,百姓們都不敢阻攔,正午時分,天上忽然陰雲密佈,姑娘家的井口忽然出現一位銀髮青年,手持巨弓,一箭射中惡蛟,降下雷電將它劈回了水蛇模樣,隨後化爲白龍,乘雲而去。”
這個故事細想有種微妙的熟悉感,玉宮照夜顯然不太相信:“是傳說,還是你現編的?”
衛拂擦乾頭髮不再滴水,拿來外袍替他穿上:“是真的,梁枚《洞冥志》所載的軼事。再說如果是我編的,說甚麼也不能用龍王飛走做結尾啊。”
玉宮照夜任由他擺弄,贊同道:“確實,我也沒收到過甚麼金燕子,呆頭鸛倒是有一隻。”
衛拂又在他身後笑了半天,待打扮停當,又從牀頭匣子裏取出一枚潔淨瑩潤的鏤雕龍紋白玉環,端端正正地系在玉宮照夜腰間。
他不疾不徐地溫聲念道:“絲縷千結,連環不絕,身在情長在,可碎不可離,謹賀殿下壽辰,永以爲好也。”
玉宮照夜有點意外地托起那枚玉環,白玉觸手清涼,很快就在他掌中變得溫熱。這點重量不算甚麼負擔,卻因爲附着其上的“誓言”,似乎顯得別具分量。
玉宮照夜對自己的生日向來不太在意,更別說執念,他原本抱着陪衛拂來玩的心思,但此刻驀然有種略顯陌生的、被觸動的感覺。
“原來是定情信物……有心了。”像是爲了掩飾那細微的動容,他故意打了個岔,“我還以爲你的壽禮是那張地契。”
“那個也是。”衛拂笑着親親他,貼在他脣邊,甜言蜜語地說:“還有我,也是你的。”
“阿螢,我還會陪你過很多很多個生日。”
玉環除了象徵圓滿無窮,象徵月亮,還有“回還”之義。
他的故事絕不會像那些遇仙傳奇一樣,短暫邂逅之後各奔天涯,只留下一段沒頭沒尾、似真似幻的傳聞。
被月亮垂憐過的人,眼裏不會再裝得下凡夫俗子,他的終身早在初見那一面就定下了,此後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爲了回到月亮的身邊。
匪報也,永以爲好也。
“好,我記住了。”
玉宮照夜按住他後腦勺,讓他低下頭方便親上去:“說話要算話,小鸛。”
這一日正如衛拂設想般完美,兩人吃了長壽麪,一起去逛了附近集市,買了一堆沒用的小玩意,還有鎮上自釀的桂花酒,玉宮照夜答應他晚上可以喝一點。
悠閒愉快的時光一直持續到晚飯前,玉宮照夜在院中移栽買回來的花苗,衛拂消失了一會兒,從前院晃進來,頭頂彷彿飄着一朵正在下雨的烏雲,無形的耳朵和尾巴都溼漉漉的,突然嗚嗷一聲泰山壓頂,差點把玉宮照夜撲到花叢裏去。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