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87 ? 第 87 章
87? 第 87 章
◎龍沙男模團,參上!◎
大內, 宣宸殿。
朝臣分站兩班,東鬱使者杜德佑帶着副使立於殿中。他約莫四十出頭,面白微胖, 留着兩撇翹鬍鬚, 看上去像個養尊處優、不事生產的員外老爺。
東鬱雄踞南方,地方富饒, 皇宮修得比龍綃宮更加富麗宏偉,杜德佑身居從五品, 平日朝會上站位雖然靠後, 到底也是見過天顏、久經場面的人物。陌生的龍沙朝堂並不會讓他心生畏懼, 此刻的驚怔茫然、如一腳踩進雲霧裏的飄忽,其實是被晃花了眼。
民間傳言說龍沙出美人,杜德佑親自見了才知道所言不虛, 而且更有甚之, 龍沙還出高個子。文武官員無論老少, 個個儀表堂堂, 身材高挑勻稱,滿殿找不出一個胖肚子。那領頭的夕陵狐貍更是不負盛名, 天生眼帶桃花,看誰都含情脈脈, 他站的那塊地方似乎都比別人亮堂,完全不像傳言中那樣可怕。
相較於底下兩排筆挺溜直的大臣,國主玉宮烈反而顯得清瘦文秀, 弱不勝衣,看着不像個厲害角色, 但真正厲害的宵暉親王他又不敢多看。
玉宮照夜站右側第一位, 與衛拂遙遙相對。杜德佑好奇看向衛相時, 人家還大大方方地對他笑了一下,結果偷看那位殿下時,剛擡眼就被玉宮照夜察覺到了。對方含着審視意味冷冷地掃過來,彷彿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打的小算盤,嚇得杜德佑連忙避開視線,心想真正是冰肌雪骨,俊秀脫俗,但真的太嚇人了。
“使者不遠千里而來,所爲何事?”
滿殿目光都落在杜德佑身上,他年少時是白面書生,中年雖略發福,平日仍自詡一表人才,但此刻在龍沙的美人堆裏簡直像只灰撲撲的鵪鶉,連擡頭都自卑,只好儘量提着氣挺直腰,拿出大國使臣的氣勢,朗聲說道:
“臣杜德佑奉命使龍沙,以通兩國之好。公子鳴自八年前入侍東鬱,深沐王化,溫良恭儉,陛下甚爲嘉許。惟公子久在異鄉爲客,日夜思念故土,以致鬱結成疾。欣聞新君即位,四境安謐,陛下不忍使骨肉分離,參商永隔,故特許公子鳴歸國,以全天倫,先遣使者以告國主。”
“公子鳴”就是先王玉宮豐霆的三子玉宮鳴,玉宮烈同父異母的弟弟。當年龍沙燕原大戰,玉宮豐霆爲求東鬱出兵援助,將玉宮鳴送往東鬱爲質子,此後數年鮮有消息傳回。
玉宮豐霆駕崩後,玉宮鳴的母族段陽氏曾上書請求玉宮烈以回國奔喪的名義接回玉宮鳴,然而當時正值王位更替關鍵時刻,玉宮鳴作爲繼承人之一,玉宮烈巴不得他終老東鬱,當然不可能讓他回來製造不必要的風波。
玉宮烈把這份奏摺壓下,在位三年也沒有記起自己有個弟弟,於是此事就一直拖延到了今天。
在夕陵輔政大臣任期屆滿、即將歸國的當口,誰料到東鬱竟忽然鬆手,主動提出送玉宮鳴歸國——這是等着撿漏所以提前示好,還是故意給龍沙添亂?
大殿里人人垂頭不語,唯獨玉宮鳴的外祖父、文思院大學士段陽舒常顫巍巍道:“願意將質子送還回國,足見東鬱結交之盛意,國主朝乾夕惕,勵精圖治,自有天與人歸,此乃江山社稷之幸。還請國主順天應人,受此嘉福。”
他起了個高調,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衆臣立刻緊隨其後,齊聲道:“恭賀國主。”
玉宮烈面無波瀾,心裏是甚麼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接過田青呈上的國書,草草掃了一遍,轉手遞給衛拂,和顏悅色地對杜德佑說:“當年東鬱襄助龍沙的情誼,孤始終銘記在心,如今陛下願意將孤的手足遣送歸國,深恩厚德,孤實不知該如何報答。”
說完他下意識看了衛拂一 眼,彷彿是在看這位輔政大臣的臉色,見他沒甚麼不快,才謹慎地補充了一句:“倘有可以效勞之處,龍沙願盡力回報一二。”
這眉眼官司清晰分明,杜德佑心下了然,一切如傳聞所言,龍沙國主果然年輕勢弱,真正能左右局面的其實是左右那兩位。他心中因料中局面而鬆了一口氣,面上卻不顯,四平八穩地道:“國主無需多慮,陛下寬仁,無意以質子要挾貴國,只是憐惜公子鳴久別故國,開恩促成骨肉團圓罷了。”
玉宮烈眉眼微微一沉。
別說衛拂這種狐貍成精的,就連站在旁邊伺候的內侍都能聽出不對味兒來——“甚麼都不要”是句最昂貴不過的話,可能是人家壓根就瞧不上他們,更有可能人家只是不要他們的東西,用來做交易的另有其人。
不待玉宮烈繼續推拉,杜德佑下一句話就像雷霆一般轟然落在了寂靜的大殿上:“爲免國主擔憂,也爲路途安全計,陛下令公子鳴隨使臣一道啓程,如今已至曲亭城大營,請國主儘快派人前去迎接。”
玉宮鳴竟然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渡回龍沙境內!
南境的曲亭城和定陶城是東鬱駐軍所在,東鬱使者帶着玉宮鳴從曲亭城進入龍沙,能瞞過邊境守官不稀奇,可“夜光”怎麼連一點風聲也沒得到?
當年二公主玉宮遙和親烏遲,三王子玉宮鳴入質東鬱,身邊都放了“碧華”的暗線,所以去年玉宮遙被叛軍圍困王庭,還能通過暗線送信回龍沙求援;而東鬱這麼多年來一直報平安,結果不聲不響就給他們來了個大的!
玉宮烈幾乎被一把虛火燒穿了天靈蓋,強壓着怒意沒去看玉宮照夜,皮笑肉不笑地對杜德佑道:“難爲貴國陛下這樣費心,孤敢不承情?待會兒定下人選,便即刻前去曲亭城迎接鳴弟回宮,鴻臚寺好生招待東鬱使臣,不要怠慢了。”
鴻臚寺卿關文栩應聲出列,躬身道:“臣領命。”
杜德佑謝過了國主,由內侍引出殿外。等他一走,即刻有朝臣奏道:“三殿下爲國入質東鬱,如今終得歸還,實乃國主之幸,朝廷之幸,先王在天有靈,亦當欣慰。三殿下忍辱負重數載,於國有大功,臣以爲應當隆重迎接,從厚封賞……”
玉宮烈冷冷打斷他:“他身邊的人都死乾淨了,孤看你很適合去服侍他。”
國主很少明顯表現出這麼直接的不悅,那大臣一時訥訥無言,片刻後還是衛拂開口緩和道:“三殿下久處異國,身不由己,有些事他也做不了主。不過他總歸是國主的手足兄弟,又是於國有功之臣,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裏,些許微末小節,國主何必跟他計較呢?先把人接回來是正經。”
緊繃成一條細線的氣氛在他不疾不徐的勸說下逐漸鬆動,玉宮烈與他換了個眼神,按着突突跳動的太陽xue,疲憊地嘆了口氣,既是說給朝臣,也像在自我說服:“衛相說的是,一步一步來。”
段陽舒常道:“國主,曲亭城大營是東鬱軍駐地,雖在本國地界,難免有交涉情形,尋常官吏恐難勝任,不如派文思院學士前往,以保穩妥。”
“沒聽東鬱使者說甚麼嗎?人家既然都送到了家門口,犯不着還要在這上頭跟我們爲難。”玉宮烈脣邊短暫地浮現出一點笑意,如薄冰般輕而冷:“不必勞師動衆,都是自家人。王叔,你替孤走一趟,務必將鳴弟平安帶回闢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