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89 ? 第 89 章 (2/3)
玉宮照夜把車簾拉下來,催馬前行,漫不經心地隨口吩咐道:“等你找準了自己的位置,再來找我也不遲。”
玉宮鳴差點被落下的車簾撲一臉灰,猛地向後一仰,呆愣愣地靠在車板壁,將玉宮照夜的話在腦海裏反覆過了幾遍,心頭驀地湧上一陣虛脫般的僥倖。
晚間隊伍在驛館休整,玉宮照夜留了一盞燈,等到了將自己重新拾掇乾淨的大侄子。
玉宮鳴收起那副掉毛鵪鶉似的可憐樣,眉目英俊深邃,因消瘦而略帶一點陰鬱之色,肩背習慣性地挺得格外筆直,這回一眼就能看出是玉宮家的人了。
他在玉宮照夜對面從容落座,狀似關切地詢問:“王叔,我兄長他還好嗎?”
“你看,我就說你裝無辜都裝不像,”玉宮照夜懶散地支着頭,敲敲桌面,“你要是真那麼老實,至於到現在纔想起問你兄長嗎?”
玉宮鳴:“……”
他低頭承認:“王叔教訓得是。”
“如你所願,他不好。”玉宮照夜睨了他一眼,“聽到你在他眼皮子底下溜進了曲亭城,當場大發雷霆,我看比當年燕原打進來還要驚恐。”
那兩個字像餵給貓的魚乾,讓玉宮鳴饜足地微笑起來:“‘驚恐’……王叔這話說的似乎有失偏頗,兄長怎麼會怕我呢?”
“我原本也好奇,他已經坐穩了國主的位置,爲甚麼還會對自己沒權沒勢的親兄弟如此防備。”玉宮照夜道:“多虧了你的生辰禮,現在我明白了。”
“不過你遠在東鬱,怎麼會知道這些祕密?”
“‘這些祕密’。”玉宮鳴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遍,笑看着他,“是指我們國主有不可告人的隱疾,還是指王叔你就是‘碧華’繼任首領?”
“說起來現在已經不叫‘碧華’了,該稱‘紫霄院’纔對,是不是?”
這回終於輪到玉宮照夜沉默得更久一點,片刻後輕嗤一聲:“你的消息還挺靈通。”
玉宮鳴朝他虛情假意地微笑道:“我自然有我的活法,否則我早就死在東鬱了。你們誰也不管我。”
這話說得很像撒嬌抱怨,可想到他的目的,那潛藏的恨意簡直是觸目驚心。
“我聽說這個消息,急得翻了一夜的醫書,連症狀都記得一清二楚,‘皮死麻木不仁,肉死刀割不痛,血死破爛流水,筋死指節脫落,骨死鼻樑崩塌’*,他到哪一步了?”
他把醫書念出了詛咒的效果。快意扭曲了英俊眉目,玉宮鳴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近乎惡毒的癲狂:“要不是玉宮烈隱瞞自己得病的事,當初被送往東鬱的就該是他,我才應該留在龍沙繼位!有天疾者不得入宗廟,*可你們有眼無珠,偏偏選了個麻風病人當太子。”
“……”
這就是玉宮照夜最糟心的地方,他縱然瞧不上玉宮鳴,也不得不硬着頭皮跟他掰扯。
因爲麻風是無藥可醫的惡疾,甚至都不需要別的證據,請個太醫當衆一驗便知。被玉宮鳴抓住這個把柄,玉宮烈根本沒有翻盤的機會。
先王子嗣不豐,只有兩個兒子,而玉宮烈至今無嗣,所以不管他最後是病死還是退位,玉宮鳴作爲龍沙僅存的正統獨苗,遲早要繼任王位。
玉宮照夜難得心虛,避開他扎人的視線,言簡意賅道:“國主一直靠服藥維持,他身邊的太醫和心腹替他掩蓋得很好,並沒有惡化的徵兆。”
天知道這麼要命的事怎麼能瞞這麼久,他接信的時候魂都要飛了。
甚麼叫天道好輪迴,他剛挨完國主的罵,轉頭就體會到被人暗度陳倉的心情,一邊安排望月趕緊調查,一邊恨不得轉頭衝回清涼閣把國主也罵一頓。
“夜光”主管外事,極少插手內政,來自背後毫無防備的一擊真是格外提神醒腦,敲得他現在還束手無策。
玉宮鳴拖長聲音“啊——”了一聲,惋惜地說:“我聽說以前麻風病人都要被送到深山隔絕,以免他們傳染別人。不過我不會送走兄長的,我會把他安置在沒有人的地方,好好地奉養他終老……”
玉宮照夜聽得太陽xue直突突,感覺這根毒苗比十相教那幫神叨叨的瘋子還癲狂,不想再跟他討論這些大逆不道的狂悖之言,生硬地換了個問題:“當年‘碧華’安排在你身邊的暗探,也跟你……”
他本來想說“同流合污”,但這詞聽起來不太客氣,於是卡頓了一下。玉宮鳴聞絃歌而知雅意,善解人意地接話:“天駟這些年雖然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對碧華還是很忠心的,所以動身前我讓人把他處理掉了。”
玉宮照夜:“……誰?”
玉宮鳴:“嗯?”
“誰動的手?”
“我是誰的刀,誰就是我的刀。”玉宮鳴笑道,“王叔,你難道還要爲他報仇嗎?”
玉宮照夜聽懂了他的未竟之意,臉色一沉:“你和東鬱結成了同盟,到了那一天,你打算投向東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