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95 ? 第 95 章 (1/2)
95? 第 95 章
◎壞了壞了,這下好了◎
今夜沒有驚雷劇變, 在“夜光”頭子的主導下一切結束得飛快,從玉宮鳴進宮到伏法纔將將過去一個時辰;然而等閣臣們議事後各自回值房暫歇,玉宮烈獨坐在將明未明的天色裏等着升朝, 恍惚又覺得這一夜竟是如此漫長。
“還有時間, 國主睡一會兒吧,臣在這裏守着。”
玉宮烈輕輕搖頭, 望着燈罩上的魚龍花紋出神,喃喃道:“小叔叔, 如果朝廷百官們知道我真的有病, 他們會怎麼看我?”
其實經過今晚這一出, 聰明人心裏都該有定論了,不過看他似乎在真心實意地擔憂,玉宮照夜想了想, 還是一本正經地答道:“國主要是擔心大臣們逼迫您當衆驗診, 臣這就去太素院安排, 保證沒人亂說。”
他的安慰永遠簡單直白且有力, 玉宮烈那點纖細的惆悵都快續不上了,擺擺手嘆了口氣:“眼下風波算是挺過去了, 只是瞞過這次還有下次,總有再也瞞不住的那一天, 不知道日後史書會不會罵我……”
欺君是大罪,那麼君主欺騙天下又該當何罪呢?
可他已經不能回頭了,從得知自己罹患不治之疾、被母后嚴厲警告不得對任何人暴露祕密的那天起, 他就走上了這條欺世盜名的不歸路。
爲了活下去,爲了做太子, 爲了當君王……他必須一輩子隱瞞自己的真面目, 日復一日地吞藥扎針、忍受煎熬, 小心翼翼地維持着這身皮囊。
然而麻風病兇險詭邪,連烏川傑也不能保證他可以一直這樣穩定下去。幸運的話他能一直嘴硬到死,不幸的話他可能在某天突然惡化崩潰,或者在那之前,就因爲“不配位”被下一個“玉宮鳴”推翻。
等到這副軀體徹底枯朽的那一天,人們通過千瘡百孔的皮相,會看見一個甚麼樣的魂魄呢?
“臣書讀得不怎麼樣,不過少時聽先生講學,記住了一句話。”
“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爲天下王。”*
玉宮照夜沒說甚麼漂亮話安慰他,也不會像親近的長輩那樣用摸頭拍肩鼓勵他,只是沉靜自若站在那裏,像棵種在窗前,四季清蔭,始終替他擋風遮雨的樹。
他的聲音輕而篤定:“您是龍沙的國主。”
黎明將至,遠方響起隱隱的更鼓,宮人們捧着衣冠巾櫛次第入內。
在長夜盡頭,殿堂深處,搖曳的燭火映在這對虛假叔侄眼底,一瞬閃耀如星輝。
玉宮烈扶着桌案緩緩起身,彷彿把一副無形的鎧甲重新穿回了身上,公事公辦地朝他一頷首:“請王叔暫且迴避,孤要更衣打扮了。”
風波動盪的第四日,深居“抱病”的國主終於露面,在宣宸殿開朝接見羣臣。
扶余危在玉宮烈的授意下出列,向朝臣聲明昨夜險情經過,歷數玉宮鳴與段陽舒常的罪行。
百官紛紛色變,分散在人羣裏的段陽氏黨羽們驚聞噩耗,膽戰心驚地瘋狂互相使眼色:三王子謀反被抓現行,玉宮照夜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他憑甚麼能兩頭通喫?!
國主年紀輕輕,以往受權相所制,從沒露出過獠牙利爪,沒想到事到臨頭,竟然有這樣的雷霆手段……
昨天段陽學士還交代他們務必死死咬住麻風一事、大做文章,逼迫玉宮烈當衆承認患病真相,現在他老人家都去獄裏看孫子了,那他們還要繼續發難嗎?
有些人低頭避開視線,這是默認退縮的意思,但還有一部分人當初選擇站在玉宮鳴這邊,是因爲麻風這麼明顯的病症,有沒有叫醫官一診便知,玉宮鳴應當不會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不管玉宮鳴成不成功,只要確認玉宮烈身患惡疾,他便不適合做一國之君,必須儘快確定下一任儲君。
衛拂在朝時哪邊也不靠,反倒跟玉宮烈配合得很好,如今他走了,朝中派系正是風雲動盪之際。玉宮烈有那種病,顯見是活不長了,那麼便只有從儲君下手,儘早站隊效忠,來日才能更進一步。
“啓奏國主,三王子雖已伏法認罪,然而民間流言甚劇,人心惶惶,終究於國主威望不利。”憲院御史周時敏出列奏道:“先前國主信重烏川傑,疏遠太素院,致使朝野生疑,被有心人借題發揮。微臣冒死進言,斗膽懇求國主立刻召太醫會診,以安天下人心。”
不用玉宮烈開口駁斥,有人主動迎戰:“三王子已經承認那是謠言,何必在這些無謂的事情上糾纏?國主萬尊之軀,若因爲幾句流言就被臣子逼着驗明正身,那天威纔是蕩然無存!臣以爲此言不妥,請國主不必理會!”
“太素院的職責本來就是爲帝王診視,國主御體康健,診一診怕甚麼!”
“自然可以診,國主想甚麼時候診就甚麼時候診,唯獨不能被你們逼勒着診!”
“胡攪蠻纏,你莫不是想放縱流言!”
“你放屁!以臣凌君,是爲不忠!你敢脅迫國主,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
在兩撥人吵得唾沫橫飛、即將掄起笏板互毆之前,玉宮烈及時出聲打斷:“都住口。”
“方纔扶余先生已經說過了,玉宮鳴打算聲東擊西,才編造出讖緯謠言惑亂天下。如今叛賊業已伏法,罪行昭彰,謠言亦不攻自破,衆卿不必再爲此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