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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98 ? 第 98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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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 98 章

◎父親怎麼會是呆佬呢?◎

心跳如潮汐起落, 漸漸遠去至隱沒,玉宮照夜不適應地空蜷了下手指,驀然從經年舊夢中驚醒過來。

帳中寂靜昏暗, 簾外雨聲潺潺, 習慣了共寢後忽然獨眠,醒來時會覺得牀榻特別空曠。

他抱着被子翻了個身, 盯着帳頂花紋,難得地理解了臨別前衛拂要把房梁哭塌牀頭撞爛的那個架勢——離別的確是最深刻而無藥可醫的傷口。

晚夜何長, 而衛拂費盡心機爭取來的三年, 卻好像彈指一揮就溜過去了。

篤篤、篤篤——

庭院裏驟雨如注, 落花滿地,內侍白善拎着半溼袍角,快步從長廊一端走來, 輕柔地叩響房門:“殿下?”

黑漆隔扇門無聲洞開, 現出長身玉立的親王殿下。周遭一切都被雨霧浸染得晦暗不明, 唯獨他顯得越發白皙, 猶如一尊不染纖塵的冰涼玉像。

“怎麼了?”

白善一直覺得這位殿下不愧是出家修道的,好似養了耳報神, 自打住進宮裏,無論何時他來傳召, 殿下都衣冠整齊地站在門內,似乎永遠遊刃有餘,不會讓人看見他手忙腳亂的模樣。

他躬身輕聲應道:“國主請您到千春殿見駕。”

“國主今天還好?”

“回殿下, 都好。”

玉宮照夜跨出門檻,隨他一道往千春殿方向走。白善要爲他撐傘, 但他個子不高, 爲了夠到玉宮照夜得努力踮腳, 於是被玉宮照夜輕輕擋開,隨手從身後內侍手裏接過另一把傘。

白善邁着小碎步緊跟在他身後,想了想又細聲細氣地說:“國主早起服過藥,又叫綺裏太醫施了針,瞧着精神頭很好,還批了一會兒摺子。”

玉宮照夜年紀漸長,越發地喜怒不形於色,表情完全是風吹不動的靜水,點點頭示意知道了。

三年前玉宮鳴的謀逆雖沒有成功,但流言確實吹進了每個人的耳朵,玉宮烈的病情基本成了朝中大臣們心照不宣的共識,國主也下詔挑選了幾個宗室子弟接進宮中教養,開始爲日後的社稷傳承做準備。

衛拂、玉宮照夜這些心腹自然是瞞不住的,除了國主信重的烏川傑,後來“夜光”的綺裏香也加入了診治之列。

然而玉宮烈起病的時間太早了,後來爲了不露餡,又時常用猛藥壓制,以至於體質越來越虛弱,去年幾乎有大半年時間都在反覆風寒低熱。

今年適逢衛拂任期屆滿,離開夕陵六年,這回的確沒法找藉口再賴,不然牧衡恐怕要懷疑他在龍沙自立爲王了。於是半月前玉宮照夜親自出馬,率衆護送他返回夕陵,誰料中途忽然接到密詔,只得將衛拂送過國境,交給前來接應的南境主帥李雲鷙,來不及多做道別,便掉頭匆匆趕回闢寒城。

果然是國主的情況不太妙。

前些日子玉宮烈半夜起身摔了一跤,嚇得兩位太醫夢中驚起,以爲是病累筋骨損及經絡,結果來回檢查了三遍,發現國主腿腳沒事,問題出在了眼睛上。

以前玉宮烈因病偶有視物不清,怕見強光,但從那一晚開始,他時常會完全看不見東西。

這是個很不祥的預兆,玉宮烈自己也知道不好。

他原本以爲自己還有時間慢慢挑選教養合適的繼承人,可如果他現在倒下,那些宗室子一個能頂上的都沒有,國朝無主,必然陷入動亂,所以才着急忙慌地召回了玉宮照夜。

爲了讓他安心,這幾日玉宮照夜都留宿在大內。一行人溼漉漉的步履停在清涼閣外,國主身邊的內侍田青趕着上前接傘,恭謹地微微躬身:“殿下請,國主在內殿。”

狻猊金爐徐徐噴吐檀煙,殿中有種不透風的悶熱暖意,細微藥氣混雜在香氣裏,像玉宮烈嚴妝敷粉也無法完全掩蓋的憔悴病態。

“國主聖安。”

“小叔叔來了。”玉宮烈勉強提起精神,招呼他到近前來,“孤有東西要給你看。”

他面前的御案上擺着一方一尺多長的沉香木匣,通體光潔無雕飾,原木本色,紋理致密,走近了可以聞到木材本身的清幽淡香。

“這是祖父傳給父王、父王臨終前傳給我的。”玉宮烈摩挲着那堅硬溫沉的木盒,眼裏有難以掩飾的不捨和悵惘,“叫我到了萬不得已之時,便將此詔公諸天下。”

玉宮照夜眉尖微不可查地一動。

當年他奉命迎接玉宮鳴回宮,路上玉宮鳴提到過他母妃侍疾時,曾偷聽到先王玉宮豐霆將有關他身世的證據交給了玉宮烈,並叮囑千萬不要讓外人篡權奪位。

想必這就是那份遺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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