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 開花的第1天 (1/4)
1? 開花的第1天
◎不然,跳下去吧?◎
靠着上肢力量,許星燃艱難離開輪椅,撐到天台邊緣坐下。
他出門時神情恍惚,身上只套了件單薄的病號服。此刻寒風撲面,冷意刺骨,連早已失去知覺的雙腿都彷彿傳來痛感。
許星燃凝望着樓底下螞蟻般躥動的人影,目光空茫茫地浮在那裏,半晌,才極輕地嘆了口氣。
顫巍巍的白氣散入風中,很快消失得了無痕跡。
他垂下眼,餘額清零的畫面在腦海裏驟然閃過。手指無意識收緊,深深掐進掌心,烙下數道血痕。
自從五年前摔下單槓,被宣判雙腿永久性癱瘓後,他就被釘在了醫院裏。
五年,不止是少年時光消逝,還意味着所有的積蓄——那些曾代表成績和榮譽的工資獎金,都在這一千八百多個日夜的消磨裏,一點點見底。
直到今天,徹底歸零。
不然,跳下去吧?
從這裏跳下去,今天起,一了百了。
只是疼一瞬的工夫,就能自此告別能預想到的鉅額人情債,再也不用面對那些寫滿憐憫的目光,最重要的是,終於可以擺脫這具日夜囚禁他的殘缺身體。
許星燃掀開從不離身的毛毯,用手臂支撐着,將身體一點點向前挪動,將枯瘦雙腿完全懸空在樓外。
他深深吸進一口氣,手無意識虛握成拳,又鬆開,掌心快速對搓兩下。
隨後,閉上眼,雙臂向身體兩側展開,任由感官被劇烈失重感淹沒。
然而,就在鬆手前的那一剎那,他依稀聽到那個人的絕望呼喊。
“燃燃,不要!!”
所有肌肉在瞬間違背意志,硬生生將探出天台的半邊身子強行拽回。
許星燃怔在原地,任由淚水毫無預兆地奔湧而出,臉上溼意蔓延。
是啊,那個人捨不得他死,他怎麼會不知道?
可活着,就要把自己攤在那份憐憫之下,又讓他如何接受?
他正響得出神,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奇特的歡脫聲音。
“喂,我說你,反正肯定不會跳下去,傻不拉幾坐這兒幹嘛呢?喜歡挨凍是吧?”
許星燃悚然一驚,猛地從自暴自棄中回過神來,左右張望。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許星燃,你在找我嗎?”那聲音又問。
靠!!!
許星燃嚇得汗毛倒立,胡亂抓起毛毯,忙不疊把自己搬回輪椅,然後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推動輪子,倉皇躲到角落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他罵罵咧咧,虛張聲勢:“哪來的鬼!”
拜託,他還沒有真的跳下去呢!就算是無常索命,好歹也得晚點來吧!有沒有點職業鬼德了?”
“鬼?我不是啊。”那聲音疑惑不已:“你難道聽不出我是誰嗎?”
說罷,聲音的主人赫然現出身形。
一張熟悉到極點的面孔猝不及防映入眼簾。
圓鹿眼,琥珀瞳,左側臉頰帶個淺淺酒窩,還有標誌性的兩顆虎牙,和他本人的臉幾乎是一比一等比例復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