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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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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夢者失去了全部意識。

*

山神廟的燒雞每逢初一十五必定備上,這是規矩,是給山神大人的供奉。

山神大人從不喫。

可是廟裏的僕役漸漸發現,那盤燒雞總是少的——不是少了一條腿,就是少了半個翅膀,像是甚麼小東西叼走了。

他們以爲是野貓,或者甚麼不入流的小妖,懶得追究,每次就多備一條腿。

沒有人發現,在山神廟後牆的瓦當下面,每逢初一十五的夜裏,總有一隻火紅的小狐貍蹲在那裏,把叼來的燒雞壓在兩隻前爪之間,喫得極其專注,尾巴捲起來,耳朵貼着頭,防備着四面八方。

罪狐一脈的孩子,不許跟外人來往,不許被外人發現,要好好地藏着,藏得越深越好。

他從來不進廟裏,只在後牆外頭蹲着,喫完了,把骨頭整齊地碼在牆根,然後離開。

有時候他會多留一會兒。

隔着一堵牆,山神廟香火不斷,鼎裏的煙散出來,有一種濃重的安定氣息。

他從來沒見過那位大人,也不打算見。

只是偶爾,把兩隻前爪疊在牆頭上,悄悄地扒着往裏看一眼,然後縮回去,繼續啃燒雞。

那年春天,血氣把半座山都染紅了。

罪狐一脈最後活着的,只剩下老族長和唐鏡。

他們是罪狐啊,傳說中會給身邊人帶來災難的罪狐。從他記憶起,他的家裏人就一直東躲西藏,一旦被發現,就只能爲了‘罪狐一脈’而死。

族長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寧死不屈。那些傷害過罪狐的妖怪死在了山腳,死在了溪邊——族長帶着他們一處一處清算,然後回來,把了結的地方留給了自己。

唐鏡被留在山上。

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跑下去的時候,爺爺已經倒在地上,呼吸很輕,輕得像隨時要斷掉的蛛絲。

"爺爺。"

老族長睜開眼,看了他很久,伸出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頭頂,"幺兒,你去山神廟。"

"我不去。"

"去。"老族長的手攥緊了他的發頂,"你去,跪在山神廟門口,磕三個頭,把這個交給他。"

他把一塊刻了字的骨片塞進唐鏡的手裏。

"爺爺,我不去,我——"

"去,"老族長閉上眼睛,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堅定,"山神大人,是靠得住的人。"

唐鏡攥着那塊骨片,跪在老族長面前,哭也沒哭出聲,只是鼻尖發紅,死死地咬着下脣。

他最後還是去了。

他在山神廟門口跪下,磕了三個頭,把骨片舉過頭頂,揚聲說:"我來自首。罪狐一脈,只剩我一個,我來領罰。"

停了半晌,廟門從裏面打開了。

成婚那天,唐鏡第一次見到了岑陸的臉。

他原以爲山神大人會是那種讓人望而生畏的樣子,高冠廣袖,不怒自威,帶着神邸特有的、讓人跪下來就不想起身的凜冽氣息。

結果岑陸就那麼站在那裏,穿着常服,神情平靜,沒有輕視,沒有居高臨下,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唐鏡跟他對視的那一瞬,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頭,耳根開始發熱。

儀式很短,岑陸接過他手裏的締約,合攏,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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