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 (1/5)
【54】
雨是後半夜停的。
清晨五點半,望山山腳下全是化不開的白霧。
廖爾東正擱招待所的硬板牀上睡得哈喇子直流,宿舍那扇掉了漆的鐵門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暴響。門板晃盪着砸在牆上,唐鏡踩着一地泥水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穿着昨晚那件沾了血點的衝鋒衣,臉色發青,兩頰颳得乾淨。他沒看牀上的廖爾東,徑直走到桌前,一彎腰,順走了那把軍用吉普車的車鑰匙。
廖爾東被這一腳踹得差點從牀上蹦起來,揉着眼大罵:“臥槽,誰大清早的找死……”
罵聲在看清唐鏡的臉後生生掐斷了。
唐鏡額角掛着一塊脫了膠的創可貼,邊緣正往外滲着暗紅的血水。他周身那股冷殺之氣還沒散乾淨,眼神像刀子一樣戳人。
廖爾東喉結滾了滾,把到嘴邊的髒話嚥了回去。
他瞅瞅唐鏡,又瞅瞅唐鏡身後站着的、一身清冷不着煙火氣的岑陸,小聲嘟囔:“鏡子,出甚麼事了?你這大清早的拿車鑰匙去哪?”
“借車。”唐鏡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塞進兜裏。
“不是,八點點名,你都翹課一天了……”
“廖爾東。”唐鏡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聲音沒甚麼起伏,“有人問起,就說老子拉練去了。”
廖爾東識趣地閉了嘴,扯過被子把自己一裹,老老實實當沒看見。
唐鏡轉過頭,下巴微揚,衝岑陸吐出兩個字:“走了。”
五分鐘後,軍用吉普的發動機發出一聲粗暴的轟鳴,雪亮的大燈撕開招待所門前的濃霧,一頭扎進了前往老雷達站的盤山公路。
車廂裏很死寂。大霧頂在擋風玻璃上,能見度逼近了死線,吉普車顛簸得厲害。
唐鏡兩手死死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隱隱泛着青白。
車開到盤山路過半的位置,異變突生。唐鏡覺得掌心下的方向盤開始變得異常冰冷,十根手指開始不自然地陣陣發麻。
“呃……”唐鏡猛地晃了下腦袋。
一陣突兀的、巨大的海浪拍擊礁石聲在他腦海深處炸開。動靜太響了,砸得他耳膜轟鳴,像是有千噸重的海水順着他的七竅往裏灌。
第一世界那個OMEGA原身跳海前的絕望執念,順着青銅斷鏈,在現代唐鏡的腦子裏提前產生了共振。
“唐鏡。”副駕駛上的岑陸臉色驟然慘白,他側過身,一把扶住唐鏡的肩膀,“怎麼了?”
唐鏡沒答話,他死死咬着後槽牙,大口喘着粗氣,太陽xue上的青筋一鼓一鼓地暴跳。冷汗順着他冷硬的下巴尖無聲地砸在衣領上。
岑陸擡起右手,想往唐鏡額角上探:“我幫你壓下去,你先停車。”
“別碰我!”唐鏡猛地騰出右手,一巴掌將岑陸的手拍回原位。
他腳下發狠,油門直接踩到底,吉普車在碎石路上飆出一記刺耳的抓地聲。
岑陸收回手,指心還殘留着唐鏡皮膚的滾燙。
他轉頭盯着前方濃霧裏的廢墟輪廓,低聲道:“到了,就在前面。”
吉普車拖着刺耳的剎車聲,在一扇掛了生鏽鐵鎖的鐵柵欄門前猛然急剎停下。
地上的長草有被踩踏的新鮮痕跡,旁邊還丟着幾塊帶有編號的現代科研探測儀器外殼。
唐鏡從座底下拎出一把沉甸甸的軍工鏟,反手甩給岑陸一把。他自己扛着另一把,推開車門就往下走。
走到柵欄門前,唐鏡連撬鎖的工夫都省了,擡起穿着馬丁靴的長腿,對準那門軸就是狠狠一腳。
“哐當!”鐵門轟然倒塌,激起一片夾雜着黴爛味的塵土。
兩人一前一後,擰開強光手電。慘白的光柱刺破了防空洞內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死寂,直直朝着最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