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逆鱗 (1/2)
第12章 逆鱗
謝瀾垂眸沉默。
再擡眼時,那雙眼裏已尋不見絲毫溫度,看向對方的眼神如同審視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此人命格硬朗,一世順遂,必當長壽。”他一字一句,彷佛是在說甚麼誓言,每個字都釘得極穩,“——長命百歲。”
“你們這行不是會做法麼?”聽到這話,男生眼裏閃過一絲怨恨與不甘,他身體前傾,壓低的嗓音裏混着蠱惑與惡意,“你幫我做個法,讓他早點死。只要成了,我給你十萬。”
陽光穿過樹隙,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割開一道明暗的分界。
“好啊~”
謝瀾忽然輕笑一聲,可那笑意半點兒沒滲進眼底。
“當真?!”男生眼睛一亮,“甚麼辦法?”
“你回去睡一覺。”謝瀾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夢裏甚麼都有。”
“你他媽耍我?!”男生瞬間暴怒,臉色鐵青。
“耍你?”謝瀾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明明比對方略矮,那眼神卻像在看腳底的泥,“我觀你印堂晦暗,雙目無神,自己都是個短命相,還有閒心花錢咒別人?”
男生被這話激得血衝頭頂,揮拳就要砸過來。
謝瀾甚至沒挪動腳步,只擡手一把扣住對方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擰一送——男生整個人踉蹌着被摜出去兩三米,後背重重撞在榕樹樹幹上。
落葉撲簌簌掉下來。
謝瀾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亂,只垂眼漠然看着他。那眼神裏空蕩蕩的,甚麼情緒都沒有,卻讓男生後脊陡然竄起一股寒意——彷彿站在眼前的不是個算命先生,而是甚麼披着人皮的、冰冷的東西。
“你……你給我等着!”男生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色厲內荏地撂下句話,頭也不回地跑了。
謝瀾冷冷望着那倉皇逃遠的背影,方纔那句詛咒陸言的話,還在耳畔陰魂不散地繞。
龍有逆鱗,觸之必怒。
而陸言,就是謝瀾心上那片深埋多年、碰不得也忘不掉的逆鱗。
如今竟有人把這主意打到他眼皮底下來——真是,太歲頭上動土,活膩了。
他從隨身的布包裏取出一小疊黃紙,又摸出硃砂筆,筆尖懸在紙上頓了頓——最終落下的,卻是方纔那女孩來問姻緣時,無意間報出的、那男生的生辰八字。
筆走龍蛇,符成。
他將符紙在掌心一合,低聲唸誦。
聲音很輕,卻讓四周的風都靜了一瞬。
末了,指尖一搓,符紙無火自燃,化作細灰簌簌落下。
這算不上害人的邪術,充其量只是將對方本就偏移的命理軌道,輕輕朝該去的方向推了一把——那人沒少作惡,運勢一旦低走,往日種下的惡因自會加速結果。
只是天道公平,凡作用於他人命途的術法,施術者必承其反噬。
謝瀾能感覺到冥冥中有甚麼從自己身上被抽離了一縷,未來的路,怕是會多幾道坎。
可那又怎樣。
他垂眼撣去指尖最後一點紙灰,神色漠然得像在拂開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
陸家客廳,氣氛沉凝。
“小言,諾諾那孩子品貌家世都合適,又是知根知底。你張姨前前後後張羅這麼久,這個月就把訂婚宴辦了吧。”
陸明遠坐在沙發上,語氣平和卻不容轉圜。他年近五十,保養得宜,看着不過四十出頭,舉手投足間仍有溫文氣度——當年白家小姐正是爲這份風度傾倒,才力排衆議,下嫁了當時還一無所有的他。
“如今你大哥身體越來越差,你早些成家,我和你大哥也好安心。”他頓了頓,擡眼看向兒子,“你外公那邊的產業,遲早要交到你手裏。有個穩當的家室,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