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最後的告別 (1/2)
第52章 最後的告別
謝瀾靜靜地注視了他們片刻,然後走上前。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着一種獨特而沉靜的穿透力,彷彿能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下來,自然而然地吸引了那對悲痛夫妻的注意。
“據我所知,在警方抵達之前,試圖掩蓋罪行的那幫人曾先一步到達北辰山,意圖銷燬關鍵證據。”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落地,“但在那時,現場出現了一些無法以常理解釋的干擾。彷彿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攔他們,守護着那些證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兩人驟然擡起、盈滿淚水的臉上。
“也許,那是張義東的魂魄,尚未離去。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真相,爲他所遭受的不公,討一個遲來的公道。”
他看着那對夫妻,繼續道:“如今,真相已明,兇手伏法。他也該安心離開了。”
“讓他入土爲安吧。若有緣,或許將來還有相見之日,好好送他一程,別讓他走得太牽掛。”
最後一句話很輕,卻像一道溫柔的赦令,輕輕叩在生者與亡者之間那道無形的壁壘上。
那對夫妻怔怔地聽着,謝瀾的話語像一道清冽而平和的泉水,意外地撫平了他們心中幾近崩潰的劇痛。
他們或許將他當成了參與案件調查的警官,又或許只是被那話語中某種超越常理的確信所安撫。
兩人互相支撐着,顫巍巍地站起身,面向陸言和謝瀾,深深地、幾乎是折腰般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是至深的感激。
感激這些身着警服的人未曾放棄,在重重迷霧中執着追尋,最終,給了他們那蒙冤慘死的兒子,一個得以昭雪的、沉甸甸的公道。
這樣的場面,陸言經歷過不止一次,但每一次,心口那熟悉的沉重與酸澀依舊會無聲蔓延。
他上前一步,穩穩扶起這對瞬間蒼老了許多的父母,沒有多言,只是用力握了握男人顫抖的手臂,輕說了句:“節哀”。
然後,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這對夫妻彼此緊緊攙扶着,步履蹣跚卻堅定地,緩緩轉身,一步一步,離開了這個承載着他們無盡悲痛與最終了結的地方。
他們步伐雖沉重,卻已有了方向——去爲兒子操辦一場遲來的、安寧的葬禮,送他最後一程。
“謝先生,陸警官……謝謝你們。”張義東看着父母相互攙扶、漸行漸遠的背影,魂體中的不捨如潮水翻湧,最終卻化作了無可奈何的釋然。
他轉向謝瀾和陸言的方向,鄭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
謝瀾沒有回應,只是闔上眼,低聲誦唸了一段簡短而古老的往生咒文,聲音清冷,卻帶着某種撫平波瀾的安定力量。
隨着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遠處的陰影中,隱約顯出了一黑一白兩道高挑而模糊的身影,靜默而立,氣息迥異於塵世。
謝瀾擡眼,朝那個方向微微頷首致意。
那兩道身影竟也似有所覺,淡淡地回了一禮。
張義東的魂體彷彿受到了無形的牽引,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這紛擾的人世,然後轉身,朝着那黑白身影所在之處,一步步走去。
光影交錯間,幾道身影緩緩融入深沉的夜幕,直至消失不見,了無痕跡。
“在看甚麼?”陸言溫柔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謝瀾收回望向虛空的目光,轉向他,聲音很輕:“沒甚麼。張義東走了,去了輪迴。”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陸言的小臂上:“你胳膊的傷,給我看看。藥膏帶來了,現在塗。”
“好。”
陸言應了一聲,那嘆息般的尾音裏,揉着些許疲憊,卻也裹着藏不住的暖意與縱容。
他順從地伸出手臂,將那片被熱水燙傷、仍有些發紅的皮膚展露在謝瀾面前。
謝瀾沒再說話,只是擰開了藥膏的蓋子。他用指尖挑起一點清涼的膏體,動作比平時要輕緩得多,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陸言小臂的傷處。
他的指尖微涼,塗抹時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注,一圈一圈,將藥膏均勻地推開,直至完全吸收。
陸言靜靜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感受着傷口上傳來的絲絲涼意和輕柔觸感,連日緊繃的神經,竟在這份沉默細緻的照料裏,不知不覺鬆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