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 第 26 章【評論加更】 (4/6)
是潤滑液。
指尖撚了撚那層薄而滑的質地,段辰的動作頓住了。腦子裏有甚麼東西“咔嗒”一聲斷了,又被他硬生生接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風都歇了一輪。
最後他閉了閉眼,想起明天燕權月會很累,於是只是起身去洗手間沖洗,幫他的小貓清理乾淨。
*
於是第二天,臘月二十九——按老理兒算,今年臘月是小月,沒有三十,所以今天就是除夕,便是正兒八經的“大年三十”。
燕權月醒了。
匆匆忙忙出門時段辰不在家,也不知道去忙甚麼了。
於是燕權月也沒打招呼,他看在五千萬的份上,他答應了連恕海,回連家老宅喫那頓年夜飯。
才下午五點多鐘,連家大宅便已燈火通明。
從大門到正廳一路掛着紅燈籠,燭火在絹紗裏透出暖紅的光,傭人們穿梭往來,笑語喧譁。可那熱鬧是別人的——是連家旁支叫不上名字的親戚們的,是舉着酒杯攀談的世交們的。
不是燕權月的。
他坐在偏廳的沙發上,手邊擱着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姿態卻是好看的——脊背挺直,肩線舒展,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西裝褲腳微微上提,露出腳踝處一截深色的襪邊。分明是等人打發時間的懶散坐法,硬讓他坐出幾分不可冒犯的意味。
有傭人端果盤經過,腳步都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倒不全是因爲怕他。是這個人身上有種讓人不敢造次的東西——不是連家給的,是他自己的。做了三年連氏總裁的人,眉眼間那點不怒自威的氣度,卸了任也卸不掉。
何況他今晚沒少應酬。
他端着酒杯周旋了一圈又一圈,白的紅的各色面孔在眼前晃過。他笑弧的深淺、舉杯的高度、寒暄的長短,都拿捏得分毫不差——跟誰碰杯時杯沿低三分,跟誰說話時多停兩秒,跟誰只需點頭不必起身,門兒清。
一位世交太太拉着他的手拍了又拍,嘴裏唸叨着“權月瘦了”“要照顧好自己”,眼睛卻往主桌那邊瞟了三四回。燕權月笑着抽回手,不輕不重地擋回去一句:“嬸子放心,連家的飯,餓不着我。”話裏帶着軟刀子,面上仍是溫馴的笑,那太太反倒訕訕地收了聲。
也有人存心要看笑話。旁系的一個堂叔端着酒杯湊過來,拍着他的肩說“辛苦了辛苦了,這麼年輕就退下來,正好歇歇”。燕權月側了側身,不動聲色地讓開那隻手,笑道:“叔說得對。我歇了,您家老二遞補進董事會的名額纔好批嘛——我跟爸提過了,您放心。”
那堂叔的笑容僵在臉上,訕訕地喝了口酒走了。
三言兩語,四兩撥千斤。該捧的捧,該擋的擋,該敲打的敲打。一圈應酬下來,沒有一個人覺得失了體面,也沒有一個人敢真把他當閒人對待。
他笑了一整晚。弧度練得一模一樣,話術翻來覆去就那幾句——“哪裏哪裏”“叔叔擡愛”“以後還要多關照”。可同樣的客氣話從不同人嘴裏說出來是敷衍,從他嘴裏說出來,就是給足面子。
退是退了,可滿廳的人心裏都有一杆秤。
連氏這兩年最漂亮的那幾個項目——城東那個舊改、新能源那塊版圖、還有去年跟外資對賭的那場漂亮仗——操盤手至今還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班底。項目在,人在,根就在。他不是連家的人,可連氏的半條命是他給的。這一點,連恕海認,董事會認,滿座的賓客心裏也都有數。
所以他坐在偏廳喝涼茶,姿態懶散,卻沒人敢真把他當擺設。主桌上時不時有人往這邊瞟一眼——不是看笑話,是掂量。掂量這個人雖然卸了任,但手裏還攥着多少牌,日後還值不值得走動。
燕權月當然感覺得到那些目光。他只是懶得接。
茶徹底涼了,他也沒再喝。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忽然覺得有些乏味。他坐在連家的宅子裏,穿着連家給的身份,替連恕海又撐完了一場面子。
卸任纔沒幾天,外面的稱呼就已經悄無聲息地變了。從“燕總”變成了“連霽屋裏那個”——他知道。傭人們私下議論的時候以爲他聽不見,世交太太們寒暄時眼神裏那點微妙的打量,他也都看在眼裏。人走茶涼是常態,只是覺得諷刺。
他親手給連氏續了三年命,到頭來在這些人嘴裏,也不過是誰屋裏的人。
但沒關係。敢當面這麼叫的人,一個都沒有。這就夠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十一點了。
屏幕乾乾淨淨,沒有消息,沒有電話。
段辰今天一整天都沒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