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50 ? 插播架空民國小番外(上) (1/4)
50? 插播架空民國小番外(上)
◎今天是民國版的寡婦小月?◎
列位看官, 今日咱們不講三國,不論水滸,單表一樁京城豪門裏的風流公案。您道是哪一家?便是那東交民巷裏頭, 門口蹲着兩隻漢白玉石獅子的連公館。
說起這連家, 前清出過翰林,北洋出過總長, 到了民國,大少爺連霽又棄筆從戎。
您道那連家大少爺連霽是何等人物?當年京城裏有句順口溜, 叫“南城柳, 北城松, 不及連郎馬上弓”。說的便是這連霽連大少爺,模樣生得極好,卻不是那種脂粉堆出來的好——他長眉入鬢, 目若寒星, 鼻樑高挺得像刀裁出來的, 整張臉輪廓分明, 自帶一股沙場男兒的鋒銳之氣。他在東交民巷裏頭縱馬而過,馬蹄踏在青石板上一串脆響, 兩旁的姑娘媳婦沒有不偷眼瞧的。
可這位連大少爺,偏偏不是個安享富貴的性子。旁的世家子弟抽大煙、捧戲子、泡堂子的時候, 他在書房裏研讀兵書戰策,一本《孫子兵法》翻得起了毛邊。連老太爺急得跺腳,說你一個世家子弟, 好好守着家業不成麼?連霽把軍裝皮帶啪地一扣,只說了四個字——“國將不國”。
就這麼個人物。心比天高, 志在四方。
跟着隊伍北上抗日, 一顆子彈穿胸而過, 人擡回來的時候軍裝上的血還沒幹透。連老太爺白髮人送黑髮人,靈堂裏哭倒了一片,唯獨一個人沒哭——便是連家大少爺明媒正娶的少奶奶,燕家二少爺,燕權月。
您要問,怎麼一個男人倒成了少奶奶?這話得從頭說起。
燕家早年也是殷實商戶,後來家道中落,欠了一屁股的債,燕家的掌門人也是抽起了大煙。倒是這燕家二少爺天生一副做生意的好腦筋,十二歲便能看賬本,十五歲便替家裏盤活了兩間快倒閉的鋪子。連老太爺何等人物,一眼便相中了這顆搖錢樹,親自上門提親,三媒六聘,八擡大轎,把燕權月娶進了連家門。燕家得了聘禮還了債,連家得了個能掌家理財的孫媳婦,兩廂情願,各取所需。唯獨燕權月自己怎麼想,倒是沒人問過。
燕權月嫁進連家那年不過十七歲,生得一副甚麼模樣?
有詩爲證:玉爲肌骨雪爲神,月作衣裳水作魂。若非溫肌軟膚在,疑是觀音降凡塵。
這大少奶奶呢?嫁進來的時候不過十七,
往賬房裏一坐,算盤珠子撥得噼裏啪啦響,連家那些做了一輩子生意的老掌櫃,沒有一個敢在他面前耍花槍。連老太爺活着的時候常說,連家祖墳冒青煙,才娶回來這麼一尊財神爺。
可連家大少爺連霽,對這樁婚事並不十分上心,成婚沒幾日便回了軍營,一年到頭回不了幾趟家,偶爾回來一趟也只是在書房裏坐到半夜,天不亮便又走了。
這燕權月從不問他去哪裏,也從不問他甚麼時候回來,只是每回連霽走的時候,他都會站在二樓的窗戶後面,隔着那層擦得透亮的玻璃,看着那個穿軍裝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就連這連家的小姐都說,她這哥哥八成是不喜歡男的,哥嫂之間沒甚麼真情。
後來連霽戰死沙場,消息傳到京城那天,燕權月正在賬房裏看賬本。管家哭着跑進來報喪,他便盯着那團黑看了小半盞茶的工夫,然後把賬本合上,站起來說:“派人去太太房裏守着,太太身子不好,別讓她哭岔了氣。”
說完便回房換了一身素服,出來操辦喪事,從頭到尾井井有條,從容不迫。
出殯那天他一身重孝站在靈堂前,好像也不怎麼難過。
打那以後,燕權月便住進了連家最裏面那進小跨院,整日裏不是看賬本就是打算盤,把連家的生意打點得比連霽活着的時候還要興旺。可他自己卻像是把魂兒也一併埋進了連霽的棺材裏。
夜裏頭小跨院的燈常常亮到四更天,有值夜的傭人隔着院牆聽見過兩回動靜,說是大少奶奶一個人在屋裏頭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像是在跟甚麼人說話,可推門進去看,屋裏頭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一盞孤零零的燈。
這樣一個冰雕雪砌、八風不動的人兒,誰能想到他竟會跟一個打雜的夥計扯上干係?
——這話頭還是從連家後門的趙婆子嘴裏傳出來的。
趙婆子專管後門採買,一張嘴比豆汁兒還碎,逢人便說,她半夜起來上茅房,親眼瞧見大少奶奶從後門閃出去,上了一輛等在巷子口的黃包車。
那拉車的是個年輕後生,生得濃眉深目,肩寬腰窄,一張臉俊朗得像是從月份牌上走下來的電影明星。但仔細一看,跟那連大少爺長得是真像!不光模樣,還有神韻,都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要不是那人比連大少明顯年輕了十多歲,估計不少人都能看錯了!
這趙婆子說得有鼻子有眼,又說那後生每回都是三更天來,把車停在巷子口的老槐樹底下,也不按鈴,就拿手指在車轅上敲三下。
不消片刻,大少奶奶便跟只貓似的從小跨院的後門裏閃出來,身上裹着一件半舊的灰布披風,兜帽壓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小截尖尖的下巴頦。
兩個人也不多話,後生替他攏好披風的下襬,扶他上車,便拉起車一路往城西去了,天快亮的時候又原路送回來,風雨無阻,從不間斷。
趙婆子還賭咒發誓地說,有一回她偷偷跟在後頭,親眼看見那後生把車停在了什剎海邊上,兩個人就坐在湖邊的柳樹底下說話,姿態非常親暱。
她畢竟不敢靠太近,只遠遠瞧見少奶奶竟然笑了——您聽聽,少奶奶笑了!
那在連公館裏待了這些年,連過年喫年夜飯都不曾笑過的人,跟一個拉車的後生坐在湖邊,笑得跟三月裏的桃花似的。那後生遞了個甚麼東西給他,他沒接,後生便捉住他的手,把那東西塞進他掌心裏。
這少奶奶先是愣了一瞬,然後便低頭看着掌心,不動了,好一會才把頭靠在那後生的肩膀上,那一截素白的後頸在月光底下露出來,襯得兩個人之間那點距離像是隔了一整個塵世。
這話傳到了連家二房耳朵裏,那可了不得。
連家大少奶奶夜半三更跟一個拉車的野男人在什剎海邊上看月亮,這事要是傳出去,連家的臉往哪兒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