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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海子山的藍色眼淚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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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陸凜停頓了一下,“其實修車和做其他事一樣,瞭解原理,耐心,一步步來。有時候問題看起來很大,拆開看,可能只是個小零件壞了。”

這話似乎意有所指。江墨想起自己的那些困惑——關於藝術,關於未來,關於感情。也許真的像陸凜說的,拆開看,並沒有那麼複雜。

陸凜從車底下滑出來,臉上手上都是油污。他坐起身,用乾淨的布擦手。

“問題不大,油濾有點堵,清理一下就好。但需要時間。”

“我幫你遞工具?”江墨提議。

陸凜看了看他,點頭:“好。”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江墨成了陸凜的助手。遞扳手,拿零件,扶着某個部件。他不懂機械,但能看懂陸凜的專注——那種全神貫注解決一個問題時的狀態,和他畫畫時很像。

“好了。”陸凜最後擰緊一個螺絲,“試試看。”

車子發動,引擎聲平穩了。陸凜鬆了口氣,江墨也鬆了口氣。

“謝謝你幫忙。”陸凜說。

“我沒做甚麼。”江墨說。但他的手上也沾了油污,這讓他有種奇怪的滿足感——參與了,貢獻了,不只是旁觀。

他們用隨車帶的溼巾擦手。陸凜的手上有好幾道舊傷痕,還有老繭。江墨注意到他左手虎口處有個月牙形的疤。

“這個疤怎麼來的?”江墨問。

陸凜看了一眼:“登山時被冰鎬劃的。很多年了。”

“疼嗎當時?”

“疼,但顧不上。在山上,小傷不算甚麼,只要還能動就得繼續。”陸凜收起工具,“在自然面前,人很脆弱,但也很堅韌。”

收拾妥當後,他們重新上路。因爲修車耽誤了時間,到達兔兒山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兔兒山確實像一隻兔子的耳朵——兩座尖銳的山峯並立,岩石裸露,積雪斑駁。觀景臺上已經有不少遊客,長槍短炮地拍攝。

“這裏海拔4696米。”陸凜停車時說,“動作慢點。”

江墨下了車,立刻感覺到空氣的稀薄。呼吸需要用力,心跳明顯加速。他做了幾個深呼吸,慢慢適應。

兔兒山的景色與海子山完全不同——這裏是典型的高山冰川地貌,陡峭,鋒利,充滿力量感。風極大,吹得經幡獵獵作響,幾乎要把人吹倒。

陳嶼和許燃也下了車,但許燃只待了幾分鐘就回到車上——他的高反又有點加重。陳嶼陪他回去,留下陸凜和江墨。

“想畫嗎?”陸凜問。

江墨看着那陡峭的山峯,搖搖頭:“畫不出來。太...鋒利了。我還沒有能表現這種鋒利的語言。”

“那就記住感覺。”陸凜說,“有時候不一定要畫下來,感受過就夠了。”

他們在觀景臺站了十幾分鍾。江墨看着那些遠道而來的遊客,興奮地拍照,擺姿勢,然後匆匆離開。很多人只是打卡,很少人真正在看,在感受。

“你覺得他們看到了甚麼?”江墨問。

“看到他們想看到的。”陸凜說,“對於很多人來說,旅行就是收集地標。看到了,拍到了,就滿足了。”

“那你呢?你看到了甚麼?”

陸凜沉默了一會兒:“我看到時間。冰川雕刻山體的時間,風侵蝕岩石的時間,生命適應極端環境的時間。所有的東西都在時間裏變化,只是快慢不同。”

這話很深。江墨思考着,試圖理解。作爲畫家,他習慣於捕捉瞬間,但陸凜看到的是漫長的過程。這種視角的差異很有意思。

回到車上,繼續向稻城方向行駛。海拔逐漸下降,植被開始變化,出現了灌木和零星的樹木。下午四點左右,他們到達桑堆鄉,距離稻城縣城還有十幾公里。

“紅草地!”許燃突然指着窗外喊。

那是一片令人震撼的紅色——河灘上,一種叫“水蓼”的植物在秋天變成鮮紅色,密集地生長,像一片燃燒的火焰。背景是金色的楊樹,藍色的天空,白色的雲朵,色彩對比強烈得像一幅飽和度調到最大的油畫。

“這是桑堆紅草地,只有十月下旬到十一月上旬能看到。”陸凜停車,“要下去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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