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成都的藍 (3/4)
“不用,我自己訂。你把地址發我就行。”
江墨髮了地址,又加了一句:“到了給我打電話。”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不是因爲高原的錯位感,是因爲緊張。他想了很多——明天穿甚麼,帶他去哪裏喫飯,見面了說甚麼。想着想着,又覺得自己可笑。又不是沒見
過,四十多天都在一起,甚麼沒看過?但那種緊張感就是消不下去。
第二天上午十點,陸凜打來電話。“到了。在你學校門口。”
江墨換了三次衣服,最後選了一件深藍色的毛衣。他對着鏡子看了看,覺得自己有點傻,但懶得再換了。
他走出宿舍樓,穿過校園,遠遠地看到學校門口站着一個人。深灰色外套,黑色登山鞋,揹着那個熟悉的揹包。陸凜站在那裏,手裏拿着手機,似乎在等甚麼。
江墨走過去,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來了。”他說。
陸凜轉過頭,看着他。一個多星期沒見,他的臉好像瘦了一些,眼下的陰影也重了一些。但他站在那裏,背挺得很直,像山一樣穩。
“來了。”陸凜說。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都沒有說話。然後江墨笑了,陸凜也笑了。
“喫飯了嗎?”江墨問。
“還沒。”
“走吧,我帶你去喫學校門口的肥腸粉。很好喫。”
他們並肩走在校園裏。銀杏葉還在落,鋪了滿地金黃。幾個學生騎着自行車經過,鈴鐺聲清脆。江墨指着路邊的建築,給陸凜介紹——這是圖書館,這是美術館,這是他們系的畫室。
陸凜安靜地聽着,偶爾點點頭。
喫完肥腸粉,江墨帶他去了畫室。畫室裏沒有人,週末大家都出去了。牆上貼着他的速寫,畫架上放着那幅還沒完成的老房子。
陸凜站在畫架前,看了很久。
“比在道孚的時候更好了。”他說。
“還差很多。”江墨站在他旁邊,“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少時間。畫這種老房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得和它待久了,才能畫出它的魂。”
江墨想起陸凜在各卡村說的話——“你畫出了這棟房子的骨頭”。骨頭有了,但血肉還不夠。
“你最近在剪甚麼?”江墨問。
“川西環線的視頻。從貢嘎開始,到亞青結束。”陸凜在椅子上坐下,“剪了三分之一了。”
“我能看看嗎?”
陸凜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剪輯軟件。屏幕上是一段段素材——貢嘎的日照金山,新都橋的楊樹林,理塘的草原,稻城的海子,色達的紅,德格的經版,亞青的覺姆島。每一幀都美得讓人想哭。
江墨看着那些畫面,想起那些日子。那些在路上的日子,那些和陸凜一起看過的風景。
“你用的甚麼音樂?”他問。
“還沒定。想找一首安靜的,不要太煽情。”
江墨點點頭。他注意到陸凜的素材裏,有一些畫面是他沒見過的。比如他在畫畫的時候——在新都橋畫楊樹,在亞青畫覺姆,在各卡村畫老房子。那些畫面裏,他低着頭,拿着畫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你甚麼時候拍的這些?”他問。
“趁你不注意的時候。”陸凜說,語氣很平常。
江墨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側影,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被看見的感覺。不是被隨便看一眼的那種看見,是被認真注視的那種看見。
“陸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