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同人美文 > 藍色的季節(公路文) > 第35章 北川的風

第35章 北川的風 (2/3)

目錄

江墨站在那個鬧鐘前面,看了很久。十四年,它一直停在那裏。不是它不走,是它走不動了。時間在它身上停了,但在別的地方還在走。

陸凜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了很久。“江墨。”

“嗯。”

“你剛纔說,差一張關於‘活着’的畫。”

“嗯。”

“這裏就是。”

江墨知道他是對的。這裏的一切都在說同一件事。活着的,死了的,留下的,失去的。都在說同一件事。活着的人要繼續活,死了的人活在活着的人心裏。但這句話說出來太輕了。站在這片廢墟上,說甚麼都太輕了。

從紀念館出來,天已經快黑了。他們在附近的鎮上找了家客棧住下。老闆是一對中年夫妻,本地人,說地震的時候他們在外地打工,家裏人沒事,但房子沒了。後來政府給蓋了新房子,就在遺址旁邊,每天都能看到那片廢墟。

“爲甚麼不搬遠一點?”江墨問。

老闆想了想。“搬遠了,就忘了。不能忘。”

第二天上午,江墨說想再去遺址區看看。陸凜沒有多問。他們又坐上了觀光車,又走了一遍昨天走過的路。今天的人比昨天多一些,有幾個穿着校服的學生,在老師帶領下,拿着筆記本記錄甚麼。江墨在他們旁邊停下來,看到一個女生在本子上寫着:“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二日十四時二十八分,北川中學,七百多名師生遇難。”她的字很好看,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的。

江墨看着那個本子,忽然想起許燃。許燃寫那些正在消失的手藝,也是在記錄。記錄那些快要被忘記的東西。有些人用文本記錄,有些人用照片記錄,有些人用畫筆記錄。方式不同,但做的事情是一樣的——記住。不讓那些該被記住的東西消失。

快到中午的時候,陸凜接了一個電話。是許燃打來的,說他和陳嶼在江油,離北川不遠。江墨愣了一下,問他們怎麼在江油。許燃說陳嶼要拍竇圌山的照片,約了好久,終於成行了。江墨告訴他他們在北川,許燃說那我們過來,下午到。

掛了電話,陸凜看着江墨。“他們來?”

“嗯。說下午到。”

“那正好。明天可以一起去看看。”

許燃和陳嶼下午三點多到的。陳嶼開車,許燃坐副駕駛,兩個人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許燃的臉被太陽曬得有些紅,陳嶼還是那副安靜的樣子。四個人站在客棧門口,誰都沒先說去遺址的事,先吃了頓飯。鎮上的餐館不多,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點了幾個家常菜。喫得差不多了,許燃才問:“你們今天去了?”

“昨天去的,今天又去了一次。”江墨說。

許燃點了點頭。“明天還去?”

“去。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五個人,不對,四個人,又去了遺址區。今天的天氣比昨天好,太陽出來了,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但站在那些廢墟中間,再暖的太陽也讓人覺得冷。那種冷不是身體上的,是從心裏往外滲的。

他們走得比昨天慢。許燃走得很慢,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停下來,在本子上寫甚麼。陳嶼沒有拍照,只是看着。陸凜走在最前面,偶爾回頭看看他們。

走到北川中學遺址的時候,許燃停下來了。他站在那根旗杆下面,仰着頭,看着那面國旗。

“江墨。”

“嗯。”

“你說你的畫是關於‘消失’的。”許燃的聲音有些啞,“這裏消失的東西,比你的畫裏多得多。”

“嗯。”

“但這裏留下來的東西,也比你的畫裏多得多。”

江墨轉過頭看着許燃。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風吹着他的頭髮,吹着他的衣服。他站在那裏,像一個很認真在記錄甚麼的記者,但他的本子上甚麼也沒寫。

陳嶼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裏,肩膀貼着許燃的肩膀。

江墨看着他們,又看了看陸凜。陸凜站在幾步遠的地方,也在看着許燃和陳嶼。風吹着他們四個人,吹着那根旗杆上的國旗,吹着這片沉默的廢墟。

從北川中學出來,他們去了“5·12汶川特大地震紀念館”。江墨是第二次來了,但有些展品還是讓他邁不動步子。有一面牆上貼着很多照片,是遇難者的遺像。有老人,有年輕人,有孩子。那些孩子的照片,有些是從學生證上截下來的,穿着校服,笑着,眼睛很亮。他們如果活着,現在應該和江墨差不多大了。應該在上大學,或者已經工作了,也許已經結婚了,也許已經有了孩子。但他們停在二〇〇八年,十四歲,十五歲,十六歲。永遠十四歲,永遠十五歲,永遠十六歲。

陳嶼站在那些照片前面,站了很久。江墨站在他旁邊,他們都沒有說話。

“陳嶼,你拍那些植物的照片,是爲了甚麼?”江墨問。

陳嶼想了想。“爲了記住它們的樣子。它們也會消失的。不是因爲地震,是因爲時間。”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