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纔是斷歸毅 (2/2)
許悠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隔着衣料貼在他的手臂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撐住他的重量。
“別跑那麼快。”許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而平穩。
沈星然沒應聲,目光越過營地的柵欄,落在遠處那條被踩踏得不成樣子的土路上。
斷歸毅回來了。
黑色的戰馬踏着碎步從林子裏走出來,馬身上沾滿了泥漿和暗紅色的血漬,鬃毛結成一縷一縷的,往下滴着不知道是水還是血的液體。
馬背上的人影微微前傾,一隻手鬆松地握着繮繩,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有血珠子順着甲片的縫隙滾下來,砸進馬蹄揚起的塵土裏。
他身後的騎兵隊形鬆散,人數比出發時少了將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身上都帶着傷,有的頭盔掉了,有的鎧甲上嵌着斷箭,有的伏在馬背上,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昏過去了。
但沒有人大聲說話,沒有人哭喊,整支隊伍沉默得像一隊從地底下爬出來的幽靈。
沈星然攥緊了手指,指甲掐進掌心裏,那股鈍痛從指尖蔓延到手腕。
他往前邁了一步。
斷歸毅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他把繮繩丟給迎上來的馬伕,擡手摘掉頭盔,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頭髮。
“軍醫,過來給騎兵療傷。”他放下話,四周早就等待的士兵連忙將馬背上的傷兵扶下來。
火光中,幾縷碎髮貼在斷歸毅的額角和鬢邊,襯得那張臉更加冷硬。
他臉上的血污被汗水衝出一道道痕跡,露出底下小麥色的皮膚,下巴上那道結了血痂的傷口又裂開了,滲出一線新鮮的紅色。
沈星然走到他面前,擡起頭看他。
“你回來了。”
聲音不大,帶着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
斷歸毅低頭,那雙暗紅色的眼瞳從他臉上掠過,像風掃過水麪,沒有停留,沒有波瀾。
“管好你自己吧。”他越過沈星然,大步朝營地深處走去。
沈星然站在原地,那隻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蜷了蜷,最後慢慢收回來,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許悠從後面走上來,不着痕跡地托住了他的手肘,把那隻攥得發白的手包進掌心裏。
掌心是溫熱的,帶着薄繭,和鎧甲的溫度截然不同。
“走吧。”許悠說,語氣比方纔放柔了幾分,“他要去處理軍務。”
沈星然低下頭,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沒有說話。
營地裏漸漸熱鬧起來。
傷員被擡進帳篷,伙頭兵重新燒起了火,大鍋裏煮着草藥,苦澀的氣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被風一吹,飄得到處都是。
斷歸毅進了主帳就再也沒出來過。
期間有幾個副將進進出出,每次掀開帳簾的時候,能看見裏面燈火通明,羊皮地圖鋪了滿桌,幾隻手在上面指指點點。
斷歸毅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低沉而冷靜,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全是沈星然聽不懂的軍令。
沈星然坐在許悠帳篷裏的牀上,抱着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着帳篷門口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地面。
腳踝已經不疼了。
許悠給他重新上了藥,藥油揉開的時候很疼,疼得他齜牙咧嘴差點叫出聲來,但揉完之後淤血散了不少,現在只剩下一片青黃色的印子,摸上去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