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這裏是鬼村 (2/3)
碎渣在雨水裏泡了片刻之後,表面的焦黃色褪去,露出裏面包裹着的東西——密密麻麻的蠅卵殼,空的居多,但還有少數沒有孵化的,緊緊粘在食物殘渣上。
猴子當場就吐了。
清玄子扔掉樹枝,站起身來,在水缸邊舀了一瓢水衝了衝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障眼法而已,這村子裏的東西,你們喫進去的是甚麼,吐出來的就是甚麼。”
魏老闆聽完這句話,又幹嘔了一陣,但胃裏已經沒有東西了,只能吐出幾口黃綠色的膽汁。
他撐着青石板站起來,兩條腿抖得像篩糠,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我不待了。”他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這地方我不待了,現在就走,立刻走。”
疤六跟鐵柱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他們也想走,但越野車一滴油都沒了,外面大雨封山,走又能走到哪去。
魏老闆不等他們回應,轉身就朝村口的方向跑。他的步伐踉踉蹌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積水的青石板上,濺起的水花打溼了整條褲腿。
疤六罵了一聲,示意鐵柱跟上去,別讓他出事。
魏老闆跑了十分鐘,又跑回了原地。
他站在那座吊腳樓的屋檐下,渾身溼透,呼出的白氣在雨幕裏散得很快。
他難以置信地瞪着面前那座吊腳樓——門口的水缸、屋檐下掛着的幹辣椒、歪了半邊的竹籬笆,和他十分鐘前離開的那棟樓一模一樣。
他不信邪,重新選了一個方向,沿着村道朝祠堂的方向跑。
五分鐘後他回到了同一座吊腳樓前。
再換方向跑,往山上跑,往村後面的竹林裏鑽,往任何一條看起來能通向外面的小路跑,每次跑出一段距離之後,他都會在某個拐角處重新看見那扇歪了半邊的竹籬笆,看見屋檐下那串被雨打溼的幹辣椒。
村道還是那條村道,吊腳樓還是那些吊腳樓,連路邊那隻花貓蹲的位置都沒變過。
他跑不動了,彎着腰撐着膝蓋大口喘息,雨水順着他的頭髮和下巴往下淌。
他擡起頭,看見村道上走過一個扛鋤頭的中年漢子,就是之前跟猴子稱兄道弟的那個,便啞着嗓子喊了一聲:“大哥!出村的路怎麼走!”
中年漢子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說不出的怪,沒有困惑,沒有同情,只是安靜地、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然後轉過身繼續走自己的路,像是甚麼都沒聽見。
魏老闆又去攔那個抱孩子的年輕婦人,婦人抱着娃娃往旁邊閃了一步,用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掃了他一眼,繞開他走了。懷裏的娃娃在橡皮人懷裏咧開嘴,露出兩排白森森的乳牙,無聲地笑了一下。
那個抽旱菸的老漢蹲在祠堂的石階上,從始至終沒有動過,只是拿那雙被煙燻得渾濁的眼睛,遠遠地望着他。
煙霧從他鼻孔裏噴出來,被雨打散,他嘴角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種讓魏老闆後脊發涼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所有人都在看他,但沒有人跟他說話。村裏人彷彿全部得了一種怪病,對外來人的恐懼和慌張視若無睹,用那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眼神注視着他,像注視一隻在捕鼠夾上掙扎的老鼠。
魏老闆的腿徹底軟了。
他跌跌撞撞地推開弔腳樓的木門,闖進堂屋,渾身滴着水,嘴脣哆嗦得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出不去……怎麼走都出不去……這村子是活的,它不放我走……”
疤六、猴子、鐵柱都在堂屋裏,看他的眼神都很複雜。猴子又怕又氣,壓着嗓子說:“你吃了那些東西……”
“我怎麼知道!”魏老闆吼了一聲,聲音破得不像樣子,“我他媽怎麼知道那是……”
他說不下去了,扶着桌子坐下來,手指抖得連茶杯都端不起來。
沈星然默默地倒了一杯清玄子泡的涼茶,推到他面前。魏老闆看了一眼茶水,又看了一眼清玄子,眼底終於浮上了一絲真正的恐懼和求助。
“道長……這到底是甚麼地方?”
清玄子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這裏是個鬼村。”
堂屋裏安靜得只剩下雨聲。老道士放下茶杯,目光在疤六、猴子、鐵柱和魏老闆的臉上一一掃過,那雙清澈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眼睛裏沒有責怪,也沒有恐嚇,只有一種平淡的、陳述事實般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