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被髒東西咬了一口 (2/2)
活了幾百年的老道士,見過了太多被慾望拖進深淵的人,勸得住是緣,勸不住是命。
雨停了。
天亮的時候,東邊的山脊上透出一層薄薄的橘紅色,晨光從雲層的縫隙裏漏下來,把溼漉漉的青石板路面照得反光。
空氣裏瀰漫着雨後泥土和腐葉混在一起的氣味。
疤六推開弔腳樓的木門,門軸發出一聲粗啞的呻吟。村道上已經有人在走動了,還是那個扛鋤頭的中年漢子,還是那個抱孩子的年輕婦人,還是那個蹲在祠堂石階上抽旱菸的老漢。
他們像是一夜沒睡,又像是剛從一個看不見的模子裏重新倒出來,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站位、每一個表情,都和昨天早上一模一樣。
疤六的後脊一陣發涼,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把引路符貼身收好,拍了拍胸口確認它還在,然後轉過身,剛要說些甚麼,嘴又閉上了。
老太太從村道的另一頭走過來,還穿着昨天那件靛藍布衫,還是那隻竹籃,籃子上的藍印花布換了一塊,下面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着甚麼。
她走到幾人面前,臉上堆着山裏人特有的、質樸又熱情的笑,褶子擠在一起,像一朵曬乾的菊花。
“老八回來了。”她的聲音沙啞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從嗓子眼裏摳出來的,“天沒亮就下的山,剛到家。他家以前買過小汽車,應該有汽油。你們不是要油嗎?我帶你們去找他。”
疤六、猴子、鐵柱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猴子舔了舔嘴脣,鐵柱把撬棍換了個手拎着,魏老闆從竹椅上站起來,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不是單純的找汽油,所有人心裏都清楚。
老八家的房子在村子的最深處,靠近祠堂後方的山腳,要過去就得穿過整條村道,路過祠堂門口那兩根金絲楠木的柱子。
而他們每一個人,都在明知這趟路危險的情況下,選擇了往前走。
疤六整了整衣服,把腰間的匕首往順手的位置挪了一寸,邁出了吊腳樓的門檻。
猴子和鐵柱跟在後面,魏老闆走在第三位,臉色已經恢復了七八分,但他下意識捂着肚子,蛆蟲從嘴裏湧出來的觸感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
沈星然拎着箱子走在魏老闆身後。
清玄子走在最後面,灰佈道袍的下襬拖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吸了水,顏色深了一大片。老人擡頭看了看祠堂飛檐下掛着的銅鈴。
銅鈴在晨風裏輕輕晃了一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鬼村裏不能動殺機,這是清玄子說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