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是豆豆呀 (2/2)
聽到腳步聲,他鬆開了自己的腳丫子,擡起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門口,然後那張肉嘟嘟的小臉上綻開了一個露出兩顆乳牙的、燦爛得不講道理的笑。
“呀呀呀呀呀!”他伸出兩隻小短手,十根手指頭張開又合上,衝沈星然做出要抱抱的姿勢,“mama!mama!”
是漂亮兩腳獸啊!
沈星然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到嬰兒牀前的。
他只知道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豆豆已經被他從牀裏撈了出來,軟乎乎的小身體真實地貼在他的胸口,帶着嬰兒特有的奶香和暖意,兩隻小手揪着他衣領的布料,揪得死緊死緊,小腦袋往他頸窩裏一埋,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寶寶,你怎麼會在這?”
沈星然的眼眶猛地一熱。
他把豆豆抱緊了一點,一隻手託着小傢伙的後腦勺,另一隻手護着那個軟乎乎的小屁股,隔着一層薄薄的連體衣,能摸到尿不溼鼓囊囊的觸感。
他低下頭,嘴脣貼在豆豆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豆豆的皮膚溫溫熱熱的,帶着嬰兒特有的柔嫩,像剛剝了殼的煮雞蛋。
然後他的理智回來了。
豆豆在這裏,那斷歸毅呢?
斷歸毅怎麼可能讓豆豆出現在千年古墓的深處?
沈星然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把豆豆從懷裏拉開一點,騰出一隻手去翻自己的口袋,從裏面掏出所有能摸到的符紙——辟邪符、驅邪符、鎮魂符、破妄符,清玄子給他的、他自己後來畫的、從行李箱夾層裏翻出來的壓箱底的存貨,一張不剩。
他把這些符紙一股腦兒全貼在豆豆的腦門上,黃紙在小傢伙的額頭上疊了厚厚一摞,最上面那張畫着硃砂符文的紙被豆豆的呼吸吹得一掀一掀的。
豆豆沒有反應。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沒有化爲青煙、沒有變回面目猙獰的惡鬼。
他只是眨巴了兩下眼睛,疑惑地看着沈星然,似乎在思考漂亮兩腳獸今天怎麼這麼奇怪,然後伸出小胖手,從自己腦門上抓下一張鎮魂符,看了看,覺得這個東西大概可以喫,於是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嘴裏。
“豆豆!不能喫!”
沈星然手忙腳亂地把符紙從豆豆嘴裏摳出來,小傢伙被搶了“喫的”,嘴一癟,眼眶一紅,“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一邊哭一邊往沈星然懷裏拱,兩隻小手揪着他的衣領不肯松,“mama”叫得肝腸寸斷,委屈得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這……”沈星然手忙腳亂地哄着,一隻手拍豆豆的背,另一隻手晃着那個軟乎乎的小身體,嘴裏含混不清地念着“乖啊乖啊不哭不哭”,眼眶自己卻也跟着紅了。
他把豆豆重新抱緊,下巴擱在小傢伙的頭頂上,“寶寶別哭了,爸爸錯了。”
符篆沒有反應,就說明這個豆豆是真的,不是甚麼髒東西變的幻象。
可如果他是真的,那他怎麼會在這裏?斷歸毅呢?
沈星然擡起頭,看向站在門口的玄清子。
老人的銅燈依舊端在手中,火苗在一室的暖黃色光暈裏顯得微不足道,但那雙清澈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眼睛,正注視着豆豆,目光裏帶着一種沈星然從未見過的情緒——
“道長,”沈星然的聲音還有點啞,懷裏抱着豆豆,小傢伙已經止住了哭聲,正把臉埋在他的胸口,“這個孩子是活的,對嗎?他是活人,不是甚麼髒東西變的——”
清玄子把銅燈放在地上,走到沈星然面前,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豆豆的額頭上。
老人閉上眼睛,沉默了幾個呼吸,然後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骨血充盈,陽氣旺盛,魂魄完整。”老道士收回手,目光落在豆豆臉上,小傢伙正歪着腦袋好奇地打量他,伸出手去抓他的鬍子,“是個真真正正的人間稚子,一絲陰氣都沒有沾過。”
“跟你血脈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