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哭甚麼 (1/3)
第245章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哭甚麼
暗紅色的岩漿翻起一朵巨大的浪花,像某種飢餓已久的生物終於等到了它的祭品。
火舌舔過沈星然消失的位置,然後重新合攏,翻滾着,咆哮着,把一切都吞了進去。
祭壇上方,黑霧人形忽然停止了所有動作。
它懸浮在半空中,巨大的身形一寸一寸地轉向岩漿翻滾的方向,那些在它表面尖叫的面孔在同一瞬間全部安靜了下來,像是被甚麼更強大的力量震懾住了。
岩漿的中心,在沈星然沉下去的位置,亮起了一點光。
醫院。
沈星然從病牀上醒來。
消毒水的氣味率先鑽入鼻腔,他茫然睜開雙眼,視線漸漸聚焦在白色的天花板上。
“方醫生快來!病人醒了!”
護士聲音響起後,幾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很快,一名醫生拿着聽診器走近,仔細聽了聽他的胸腔,又擡手翻看他的眼瞼,指尖輕按他的脈搏。
“各項體徵還算平穩,就是體虛乏力,心率略快。”醫生收回手,語氣平和地叮囑。
一旁整理藥瓶的護士聞聲轉頭,笑着說道:“你在家突然突然暈倒了,有人發現後趕緊打了急救電話,把你送過來的。”
“這樣嗎?”沈星然下意識擡手摸向自己的手腕,那裏空蕩蕩的,沒有被攥緊的痛感,也沒有刺骨的陰冷。
他怔怔望着窗外,心底翻湧着說不清的失落,好像自己遺忘了甚麼。
沈星然出院那天是個大晴天,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人睜不開眼。
他站在醫院門口,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來往的車流,總覺得有甚麼東西不太對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手腕上還殘留着一圈很淺很淡的紅痕,像是被甚麼人用力攥過。
但他想不起來是誰攥的,也想不起來是甚麼時候留下的。
他在門口站了足足三分鐘,直到保安過來問他是不是找不到路,他纔回過神來,笑了一下,說沒事,然後打了個車回城中村的出租屋。
生活就這麼平靜無波地過了下去。
他回了恐怖屋公司繼續上班,每天換上那身破破爛爛的NPC戲服,畫上血淋淋的特效妝,躲在暗處等着嚇唬遊客。
他的角色是個被獻祭的山民怨魂,臺詞就三句——“還我命來”“你不該來這裏”“逃不掉的”。
他演得認真,從來不偷懶,遊客被嚇哭的時候他還會有一瞬間的心虛,但很快就會被同事拍拍肩膀說“沈星然你也太敬業了吧”給蓋過去。
領導看中他老實肯幹,三個月後就提拔他當了小組長。
升職那天,沈星然請組裏的同事喝了奶茶。他端着那杯少糖去冰的四季春,坐在公司天臺的欄杆上,看着遠處的夕陽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心裏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酸脹感。
他把這種感覺歸結爲升職的喜悅,然後低頭給房東發了條消息,說下個月不續租了。
他搬出了城中村那間逼仄的單間,在離公司四站地鐵的小區裏租了個一室一廳的公寓。
房子在十六樓,朝南,有一整面牆的落地窗,推開玻璃門就是一個鋪了防腐木地板的大陽臺。
搬進去的那天傍晚,他站在陽臺上看了很久的晚霞,晚霞燒完了之後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很好看。
可是好看歸好看,他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他把這種感覺歸結爲一個人住不習慣,於是花了三天時間把屋子佈置得滿滿當當——沙發上放了兩個靠枕,茶几上擺了一套茶具,冰箱裏塞滿了食材,陽臺上還掛了一串暖色的小燈。
他站在屋子中間環顧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又在心口的位置漫了上來,像潮水一樣,無聲無息地漫過他的腳踝、膝蓋、胸口。
他把這種感覺歸結爲搬家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