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蕭燼塵近乎在用自己的命,續安平的命 (2/3)
影一有一次值夜,看見蕭燼塵在丑時準時醒來,給安平翻身。
他動作很輕,一隻手託着安平的後頸,一隻手扶着腰,慢慢把人側過來,再把墊在身後的軟枕調整好位置。
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安靜得像一場無聲的儀式。
影一蹲在屋頂,通過明瓦看着裏面跳動的燭火,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跟在蕭燼塵身邊這麼多年,見過他在戰場上殺伐果斷,見過他在朝堂上翻雲覆雨,見過他冷着臉處置政敵,也見過他偶爾對安平露出的那一點點柔和。
但他從沒見過蕭燼塵這樣——這樣小心翼翼,這樣沉默,這樣固執地守着一個人,像守着一盞隨時會滅的燈。
安平昏迷的第二個月,白前的頭髮都白了幾根。
他才三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之際,但這一個月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醫書,從《黃帝內經》翻到《傷寒雜病論》,從《千金方》翻到《外臺祕要》,甚至把一些偏方野史都翻了出來,但沒有任何一條記載能解釋安平的症狀。
外傷在癒合,內傷在恢復,毒也解了,經脈雖然散了內力但運轉正常,五臟六腑的功能也在逐步回升。
從脈象上看,安平的身體已經接近一個正常人了,甚至比很多操勞過度的普通人都要好。
但他就是不醒。
白前想不通。
他每日來診脈,每次都是皺着眉進來,皺着眉出去。
脈案寫了厚厚一沓,每一頁都密密麻麻,翻來覆去地看,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但就是找不出問題所在。
某一日他在偏殿裏坐了整整一個時辰,把安平的脈從左到右、從右到左號了不下二十遍,最後站起來,對蕭燼塵說了一句:“王爺,我想請我師傅出山。”
蕭燼塵看着他,沒有立刻回答。
白前的師傅姓陳,江湖人稱陳一針,是杏林泰斗級的人物。
老人家已經七十多歲了,早已不問世事,隱居在青城山上,連白前這個關門弟子都有三年沒見過他。
要把老人家請下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蕭燼塵只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便點了頭。
“去請,”他說,“無論甚麼條件,都答應。”
白前領了命,第二日就動身去了青城山。
來回用了半個月,回來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陳一針年過古稀,精神倒還矍鑠,揹着手走進寢殿,眼睛在屋裏掃了一圈,又看了看蕭燼塵,目光裏帶着一種過來人的瞭然,但甚麼都沒說。
他走到牀邊,伸出手搭在安平的腕上,閉了眼。
寢殿裏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蕭燼塵站在一旁,沒有催促。
陳一針號了很久,久到白前開始不安。
老人家換了安平的另一隻手繼續號,又號了很久,然後翻開安平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按了按他身上的幾處xue位,每按一處就停下來等一會兒,像是在觀察甚麼反應。
最後,陳一針收了手,轉過身來看着蕭燼塵。
“外傷內傷都已無礙,”老人的聲音蒼老而沉穩,“毒也清了,經脈雖散了些元氣,但假以時日能夠恢復,至於爲甚麼醒不來......”
他頓了一下,搖了搖頭。
“老夫看不出來。”
白前的臉色變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師傅的醫術,師傅看不出來,就意味着真的沒人能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