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十二月三十一 (2/4)
廚房的談話聲隱隱約約傳來,是廚師在準備晚宴的菜。今晚埃萊娜說不用太正式,但謝逢時見餐桌已經換上了新的壁紙,燭臺也擺好了。備菜的事還是他和埃萊娜一起定下來的,有幾道菜還是他給的配方。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卡伊倫在謝逢時身邊坐下,一隻手搭在謝逢時的後頸:“在想甚麼?”
謝逢時鼻尖蹭了蹭卡伊倫的手腕,聞到了淡淡柑橘調的香味,底下還藏着紙張的氣味,想也知道卡伊倫簽了多少文檔:“沒甚麼,發發呆。”
卡伊倫順勢把謝逢時攬過來,謝逢時就靠在了他的腿上,仰面就是卡伊倫逆光的臉。由於吊燈沒開,只有火光和窗外的天光,卡伊倫的五官就在這樣的光線裏顯得格外深邃。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藍眸藏在暗處。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謝逢時說。
“嗯。”卡伊倫的手在他髮間慢慢梳理着,“有甚麼願望?”
謝逢時想了想他去年的這個時候在幹甚麼。
病房裏的電視播放着跨年晚會,他靠在搖起來的牀背上,輸液管裏一滴一滴往下墜着藥水,護士準時進來拔針,外面有人放煙花,他當時看了一眼,模糊的光影在玻璃上炸開又熄滅。
那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個跨年夜。
謝逢時說道:“沒甚麼特別的願望,能像現在這樣就好。”
卡伊倫的手頓了頓,他沒說甚麼。
沉默在這對卡伊倫而言格外少見,他善於用言語包裹一切,讚美、承諾、安慰,他總能說出恰如其分的話。可此刻他只是安靜地梳理着謝逢時柔軟的髮絲,動作輕緩。
謝逢時在卡伊倫腿上換了個姿勢,從仰面變成了側躺,臉頰貼着卡伊倫的膝蓋。
這個角度他可以看見窗外的綠植,也能看見另一頭打遊戲打得格外激動的艾薩克:“艾薩克打遊戲的樣子和你開會的時候一模一樣。”
卡伊倫聽到這嘴角彎了彎:“哪裏像?”
“表情,像誰欠了他錢似的。”
卡伊倫沒反駁,他現在的注意力全在謝逢時身上。
謝逢時的皮膚在火光下是淡淡的暖色,睫毛低垂投下了一小片陰影,嘴脣微微抿着,脣色是淡粉的,他穿着一件稍大的毛衣,領口鬆鬆垮垮露出一截蒼白的皮膚和一道已經變淡的紅痕。
那紅痕還是卡伊倫前天留下的,位置在鎖骨末端,靠近肩窩的地方,謝逢時自己大概都沒注意到。
卡伊倫的手不安分地從謝逢時的髮間滑到耳後,謝逢時的耳朵特別敏感,被碰到就會紅,從耳尖開始往周圍暈開。就像現在一樣,它正在變紅,從淺淺的粉色變成了更深的緋色,謝逢時偏了偏頭,但是沒躲開。
“你今天是不是有點不一樣?”卡伊倫問道。
謝逢時擡眼看他:“哪裏不一樣?”
“說不上來。”卡伊倫停在他耳垂上輕輕捏了捏,“像有話要說,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謝逢時沉默了幾秒,他確實有話想說,但那些話在腦子裏轉了無數圈就是找不到個合適的出口。他從來不是個擅長傾訴的人,上輩子不是,這輩子也不是。
但卡伊倫總能看出來,只不過他從不追問也從不逼迫罷了。
謝逢時想了想,說道:“我在想,明天就是一月一號了。”
“嗯。”
“我出來這麼久了。”
謝逢時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卡伊倫卻聽出來了,但卡伊倫卻無法將它歸類,這到底是懷念、鄉愁還是傷感。
因爲生意上的事,卡伊倫不是沒在華國待過,他不像那些只從數據和報告裏瞭解華國的西方人。他在那裏生活過、行走過和人交談過。他知道那個國家的人是怎樣過日子的,也知道“家”這個字對那裏的人來說意味着甚麼。
但卡伊倫也知道,謝逢時說的“家”,不是謝家。
謝逢時從來沒用“家”這個詞代指過謝家,他提起謝家的時候語氣是疏離的,像一個旁觀者在談論一個和自己沒甚麼關係的地方。
但他偶爾會用一個他以爲卡伊倫聽不懂的詞。
那就是,老房子。
卡伊倫並不知道謝逢時口中的這個“老房子”在哪裏,是甚麼樣的,住過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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