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謝昀 (2/3)
約定的地方在一條安靜的巷子深處,低調到幾乎要和灰白的牆體融爲一體。
謝逢時推門進去的時候,前臺穿着素色旗袍的姑娘擡起頭來:“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有,姓謝。”
“謝先生,這邊請。”
她領着謝逢時穿過一條短短的走廊,走過去推開門進去是一間不大的包房,臨窗的位置可以看見巷子對面的老牆,牆頭上還殘留着沒化完的雪。桌上已經沏好了茶,茶湯顏色金淺,是今年的新龍井。
謝逢時坐下來把圍巾解下來搭在一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葉不差,水溫也剛好,就是沏得太急了,苦澀味還沒完全化開就端了上來。
門被推開,來人帶進來一陣冷風,把茶杯最後一點熱氣都吹散了。
謝逢時擡頭望去,謝昀較之他記憶中的那個人瘦了很多,也疲倦很多。他的五官依舊是精緻的,帶着天生的攻擊性。可這些鋒利的線條此刻都被疲憊磨鈍了,眼下青黑的痕跡遮不太住,嘴脣也因爲乾燥起了細細的皮。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領口豎起來,裏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領。這一身放在旁人身上大概會顯得沉悶,但穿在他身上,倒是襯出幾分蒼白的病態感。
好看還是好看的,畢竟是書裏着墨最多的真少爺。只是這好看現在已經帶上了風霜和勉強,像被時間啃噬過的精緻皮囊,底下的骨架已經開始鬆散了。
謝逢時打量謝昀的同時,謝昀也在看他。
他的目光從謝逢時的臉上掃過,把每個細節都盡收眼底。謝逢時的皮膚白得發光,還不是病態的蒼白,而是白裏透紅的。黑髮蓬鬆又柔軟地垂在額前,眼睛又黑又亮,眼尾微微上調,像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貓,懶洋洋地窩在陽光下打盹,渾身上下的每一根毛髮都泛着被愛撫過的光澤。
謝昀不是不知道謝逢時長得好,從進謝家門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但那時候的謝逢時美則美矣,沒甚麼根底。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謝逢時被人從溫室移栽到了曠野裏,不但沒有凋零,反而開得比從前更盛。
謝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在舌尖蔓延:“你看起來過得不錯。”
“還行,喫得飽穿得暖,有人陪有人管。”
謝逢時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格外平淡,但就是這平淡的語氣比任何刻意的炫耀都讓人難受。
謝昀把茶杯放下,因沒控制好力道磕出了脆響:“你知道我爲甚麼找你嗎?”
“不知道,也不怎麼好奇。”謝逢時回答得老實,“但你都找到我頭上了,我總得來一趟。”
謝昀沉默了一會兒:“家裏的事,你應該聽說了。”
“家?”謝逢時微微揚眉,“哪個家?”
謝昀的眼神變了變,他盯着謝逢時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他到底是真的不在意還是裝的不在意。但謝逢時的表情他實在看不出甚麼破綻:“謝家,謝家現在的情況不太好。爸爸的意思是,你如果願意回來,之前的事可以一筆勾銷。”
謝逢時是真的被氣笑了,他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我倒是好奇,他打算怎麼勾,又打算怎麼銷?”
謝昀沒有立刻接話,他垂眼看着自己面前已經涼透的茶,杯壁上的熱氣早就散盡了,只剩下暗沉的茶湯和幾片沉底的茶葉:“我知道你不甘心。但謝家現在的情況,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很多人的飯碗都系在謝家身上。你如果願意回來,至少面子上可以維持住。”
謝逢時把“面子”二字含在舌尖上品了品:“所以你們找我回來,不是爲了道歉也不是爲了彌補,是爲了面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謝逢時打斷他,“謝昀,你坐在我對面,跟我說謝家現在需要我回去撐場面,你覺得這合理嗎?當初把我送出來的時候,你們給過我選擇?所有人把我拉黑,一分錢沒給,一間破屋子把我往那一扔,自生自滅。現在你們自己出了事,想起還有我這麼一個人?”
“謝家養了你二十年。”
“對,養了二十年。所以我被趕出來的時候甚麼都沒拿,那二十年就當還清了。怎麼,你們現在覺得還不夠?還要我還甚麼?”
謝逢時看着謝昀如今的模樣心裏既沒有痛快也沒有不忍,出乎他意料的平靜,這感覺就跟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戲碼,臺上的演員演得再用力他也只是個觀衆,“你今天找我,不是隻爲了說這些吧?”
謝昀沉默了很久:“你的親生父母,他們找過你。”
謝逢時手裏的動作頓了頓,只聽謝昀繼續說道,“他們知道你的存在,也知道你在謝家長大。他們想見你,但你那時候已經在國外了,聯繫方式也換了,他們找不到你。我沒有告訴他們你在哪兒。”
“爲甚麼不告訴?”
謝昀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