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2/4)
已經沒有寅朝,已經沒有皇子,沒有太子之位,甚至沒有了親人……他們僅剩下了彼此,僅有這兩個來到異鄉的靈魂。
在找到他前,項煦有時會感到難以忍受的孤獨,他想寅朝,想父皇皇兄,哪怕回憶中含着許多痛苦,他也想回去。
但找到他之後,這種孤獨感卻越來越強烈,強烈到他難以忍受。
他不想去相信,就算他們兩個之間沒有了皇位橫亙在中間,皇兄還是這麼恨他。
他不想。
已經沒有親人可以愛,如今他只想把所有的愛傾注於唯一的親人身上,卻發現他對自己只有厭惡。
一掌又擡起,項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項臻掙脫不得,又擡起另一隻,也被他死死扼住。
他的眼前已經朦朧,胸口壓抑着難以忍受的酸澀,洶湧着越衝越高。
“恨我也好,討厭我也好,既然認出了我,爲甚麼不來找我!就算是罵我,打我,甚至殺了我!”低着頭喊出這一句,他擡起眼,聲音夾着水汽,“只要你來看我,我就很高興……只要你來看我……
我一直在等着你回來……”
項臻怔了怔,目光虛幻而飄搖,彷彿從眼前這張臉看到了很久之前,很久很久之前。
他的眼眶似乎有一瞬的發紅,但硬生生轉爲仇恨的怒火。
“我一直在等着你回來……”那聲音如黑夜的鬼魅,一圈一圈圍着他轉,揮之不去。
“騙子!你騙我!你根本沒有等我!你沒有聽我的話!你在報復我!你們都在報復我!”
他又掙扎起來,好像瘋魔了般,項煦控制不住,只感覺身上接連刺痛,滲出一道道駭人的血痕。
他下手根本沒有輕重,仿若只想毀滅一切。
“皇兄!”
無論項煦怎樣叫他,他都不能清醒一點,項煦這才意識到現在的項臻並不正常。
“你奪走了一切!一次還不夠!你奪走了兩次!你讓我甚麼都沒了!你把我變成了瘋子!我早就應該掐死你!”
他的手已再次扼上項煦的脖子。一把把他拖到江邊,將他的腦袋往水裏摁。
江水把人吞沒的過程中,激起一層比一層激烈的水花,水流深處隱蔽的吸力將人往下拉。但一旦那人停止了掙扎,江水沒過之後,水面又將風平浪靜,沒人知道他有多殘忍。
此時,江面上湧動着項煦的聲音,如同波濤般擁擠而層疊,又和遠處會場中朦朧的音樂交疊在一起,斷斷續續。
“皇兄!”回憶裏帶笑的一聲,打破耳畔的波紋,四周一下安靜得嚇人。
項臻猛然驚醒,將他拖出水面。
他對自己感到深深的恐懼,他的手顫抖着,在夜風中變得冰冷而僵硬。
他猛地扇自己一巴掌,他不知道怎麼變成這樣的,他明明並不想……
不——他想!
他不想。
“徐逸潼,你出來!求你!你出來!”他縮成一團往後爬去,“出來代替我!你出來!”
另一個靈魂並沒有出來,他的手腕卻被人冰冷地一抓。
“我……還好,你別怕。”
他感受到項煦的體溫,不再是那具埋在雪地裏、刺骨冰冷的軀體的溫度,而是溫暖而溼潤的活人體溫。
他滾燙的淚水打在自己冰冷而僵硬的肩頭。
他恐懼了,他恐懼地看着自己的手,蒼白的手指上沾着水,那好像是濃郁的血跡,在黑夜中濃郁滾燙得彷彿地獄的烈火。
身上滲出冷汗,夜風在他耳邊如魔鬼的低吟,他的臉色蒼白如紙,跌跌撞撞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