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1/4)
第82章 第 82 章
慕連漪的心臟彷彿被冰水浸透, 此時雖然因爲奔跑而劇烈顫動着,卻仿若已經停止了跳動。
今天……
他不敢往那方面想,但時間卻嚴苛而精確, 彷彿現在已經給他們之間扣上沙子漸漸流走的沙漏。
不安充滿他整個身體, 驅使他極速地奔跑, 幾次差點被車撞到。
他感覺有沙子打在臉上, 也可能是像沙子般的雪。
腦子裏突然開始走馬燈。
人生第一次看到雪, 是在寅朝。
南國沒有雪, 一年四季都很溫暖, 但他的心從來沒有溫暖過。
剛出生的時候, 他被祭司放在神壇上, 用一個裝滿水的銅水碗佔測他的未來。在佔測時, 水碗中的水一直在抖動,將映在上面的太陽的倒影震成了許多細小的碎片, 於是給他取名連漪, 逼他當女孩,說是能壓一壓“魚困生漪”之兇。
他的人生就在那小小的水碗中被決定了。
於是, 對他身體和心靈的摧殘與漠視都因爲那水碗套上了合情合理的外衣, 那時的他,在周圍潛移默化的薰陶下也對祭司佔測的結果深信不疑, 認爲他應該被那樣對待,雖然有時會思考爲甚麼其他小孩能被父母抱在懷裏, 而他不能。
後來重新投胎到現代, 他猜測可能只是在占卜的那天附近剛好有地震,畢竟按南國的地形,地震是常事,只不過每次地震都被說成是天神發怒而已。
總之, 別人對他冷漠,他對自己也冷漠,別人讓他做甚麼,他便做甚麼,就算他很聽話,如果南國發生了甚麼災禍,也都能怪到他的頭上。
從小到大,他在處罰、監禁、冷遇、厭棄中度過,因而讓他去寅朝做奸細,他也沒有任何違抗的意識。
第一次看到雪時,他有些害怕。
這種白色的東西就這樣鋪天蓋地地落下來,對他來說是天氣的反常,是一種不祥。
然而窗外孩子的笑聲卻一直在他耳邊盤旋,寅朝的侍女告訴他,窗外的梅花開了,這些梅花是他們太子特地爲他種的。
太子,就是他要殺的人。
那時候他只有這樣的想法。他揣測那太子的動機,說不定那太子已經看穿了他的身份,門外那些一院子妖豔的花都有毒。
看向窗外,侍女們在清掃院中的石子路,石子路兩旁連成片的紅雲在風中抖落它們身上的雪。
不知道甚麼時候,他已經走到院子裏,望着那梅花發怔。
“姑娘,這梅花開得這樣好,要不要折兩枝插在屋子裏?”
這侍女月兒年紀輕,性子活潑,聽說是太子親自選的,慕連漪覺得,她要他折花,是太子想就此定他的罪。
然而他還沒言語,月兒已經把梅枝折下,塞到他手裏,還仰着腦袋,去探再折哪個花枝
梅枝上,鮮紅的花朵好像灼灼的火苗,他拿着覺得燙手,心虛地四下去看,卻見牆邊一人長身玉立,碰到他的眼神時,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那人清朗出塵,站在一片白梅之後,紅牆之旁,笑眼盈盈地看着他,仿若是從畫裏走出來的。
“太子殿下!”月兒扭過頭來行禮,驚掉了慕連漪手上的梅枝。
那人卻走過來,拾起地上的梅枝遞給他:“聽說南國沒有雪,也沒有梅,今日恰好初雪,梅也開了,好像在迎接你一樣!”
慕連漪狐疑地看向他手上那一抹紅,又去看他帶着光芒的雙眸:“不定我罪?”
“當然!這些花都是你的,你折多少都行!不用這麼拘謹,不管你做了甚麼事,我都會護着你的!”
那時候,慕連漪在心中冷笑,他不相信太子的話,因爲從來沒有人護他。
暗暗地想,等我殺你之時,你會後悔曾經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
“哥,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