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虛僞 甚麼樣的人可以做到極致的虛僞。 (2/3)
謝行沒再繼續從他身上挖記憶,轉而說:“那就聊些別的。”
江隨彈了一下點滴軟管,說:“你是聽不懂不熟的意思嗎?”
“我只是對你的目的感興趣。”謝行站起來,靠近他,“今天我偶然來到這裏,意外發現了些有趣的事情,你想知道是甚麼嗎?”
江隨皺起眉。
謝行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一段話。
江隨猛然直起身子,搭在扶手上的手掌倏然收緊,淡漠的眼神凝結成冰。
“謝行,”他沉聲說,“你就不怕沒法活着從這裏走出去嗎?”
“這不是威脅。”謝行淡然地說,“我只是好奇你在做甚麼。”
江隨拔掉輸液針,站起來,與他相對而立,說:“好奇心,害死貓。”
“我不想死。”謝行說,“我傾向於認爲,人的一切舉動,都應該是創建在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好的基礎上。你最大的願望是甚麼,或許我可以幫你實現。”
江隨眉頭皺得更深:“甚麼?”
“我姑且猜測你是和政府的某些理念不合,纔會註銷ID變成死人。”謝行說,“而我,也覺得他們的一些做法不太合理。從這一點看,我們或許可以達成一種互利的合作關係。”
江隨瞪着他看了好一會兒。
謝行說:“怎麼,有甚麼問題?”
江隨警惕地說:“你......真的是謝行嗎?”
謝行說:“是哪裏讓你覺得我不是?”
“你很奇怪,”江隨說,“還是說,這是甚麼新型的騙人話術?”
“沒有騙你。”謝行說,“自我從牆外回來,政府上下已經不再信任我,我也實際上不再是人類的指揮官,有句話說得好,道不同不相爲謀。”
江隨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說:“要不是你就站在我面前,打死我都不能相信你會說出這種話。”
謝行看向天台邊緣,玻璃圍欄上倒映出他的身影。除了髮色瞳色的變化,他的樣貌和從前沒有任何區別。用着同一套語言,同樣的審美穿着,但跟他交談的任何人都會在幾句話裏產生相同的疑惑,好像面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有的人把這種轉變歸因於失憶,有的人則會像曲臨舟和江隨一樣,直接告訴他“謝行不會這樣說話”。
那謝行應該怎麼說話?
“跟我說說他吧。”謝行說,“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謝行是我見過演技最精湛的騙子。”江隨不假思索道。
江隨說:“他表面上滿足了人們對所有美好品格的追求。他長得人模狗樣的,智商高,聰明,但從來不賣弄。和他聊天,他會讓你感覺聰明的是你。”
“雖然這麼說很噁心……但他的確很自律,彬彬有禮,平易近人,從來不會讓任何一個人的話頭掉地上。有問題問他,他會毫不吝嗇把一切所知都告訴你。”
“他還是個很成功的演說家,他每一場對污染控制前景展望的演講都振奮人心,規劃出的藍圖讓人覺得牆內的坐牢生活也不是那麼糟糕。”江隨說,“我承認他是個優秀的精神領袖,他寥寥幾句話就能哄得所有人對他死心塌地,心甘情願爲他付出一切。你就算覺得他虛僞,也根本挑不出他的錯。否則你以爲曲臨舟那種誰也不放在眼裏的人,怎麼偏偏就離不開他,就算搭上自己的命也要完成他的理想。”
“極致的虛僞就是完美。他完美到不像一個真實的人,完美到恐怖。從來沒人能真正瞭解他的想法,他所展現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他想讓你看見的。”江隨看向面前的謝行,“你也不像活人,但和他的感覺不一樣。他不食人間煙火,而你像個編程出bug的仿生人。”
謝行:“……”
甚麼樣的人可以做到極致的虛僞?
甚麼樣的人可以把每一句謊言編造成無人揭穿的真實?
短暫的時間裏,謝行還沒有答案。
“還有。”江隨盯着他的臉,“從進來到現在,我就沒見過你有表情,你是面癱了,不會笑了嗎?”
謝行摸了摸自己的臉,說:“笑?”
“你不最擅長假笑麼。”江隨說,“還是第一次跟你說話你全程板着臉,怪不習慣的。”
“大腦損傷有幾率改變一個人的性格。”謝行說,“你可以不把我當作謝行看待,只希望你能認真考慮我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