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永生 “臨舟，好久不見。” （2/3）

孟歸雲說：“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怎麼知道那個時代的人類社會沒有污染以外的瘡痍呢？”

陳宣說：“歷史課是這麼教的啊，說以前的人類社會龐大繁榮，陸執政官是那個年代過來的人，他也沒說過不好。”

“歷史有可能會騙人嘛。”孟歸雲笑着說，“人類在圍牆裏生活，已經夠憋屈的了，如果前後都沒希望，活着還有甚麼勁兒。”

曲臨舟看着他，嘴脣發抖，說：“我怎麼知道你不是誰編的一串代碼，在這裏胡說八道？”

孟歸雲認真地想了想，說：“這個我也證明不了。我只能告訴你，我跟AI不一樣，我沒有學習訓練模型，我說的每一句話、每個動作，都是思考後的自發表現。我也有完整的記憶，要不說幾件你大學時候的事證明一下？”

“不用了，AI如果基於對你的學習，同樣也能保存這些記憶。”曲臨舟說，“我不明白孟老師，這樣做有甚麼意義？我要拔了電源，你不就消失了嗎？”

“不是這樣的。”孟歸雲指了指身體下方懸浮的掛斷鍵，“你看這是甚麼，這是個通話功能。也就是你通過計算機，從自然界給我打了個電話。我接了，你就能看到我，我不接，你就看不到我。這是一個雙向選擇。”

“說白了，這只是兩個不同維度世界之間的接口，把我的形象用你們的感官方式可視化，讓你們能夠看到我、聽到我。不是說你關了電腦，我就不存在了。”

曲臨舟：“......”

“不信？”孟歸雲說，“那就演示給你看看。”

他伸出手指，虛空點擊了一下掛斷鍵，一聲“嘀”後，整個畫面憑空消失，全息投影裏只剩一行字：對方已斷開通話。

字體下方懸浮着一個按鍵，寫着“重撥”。

“我靠。”陳宣趕緊去點重撥，突然一陣尖銳的鈴聲響起，投影畫面震動，顯示有來電，來電上方是孟歸雲的圓形頭像。

接通之後，孟歸雲又蹦了出來，叉着腰說：“怎麼樣，現在信了吧？只要你們把我的意識盤連接到電子設備上，我就能隨時給你們打電話。”

曲臨舟：“”

“那孟教授，”陳宣說，“你現在在哪裏？”

“在哪裏？好問題。”孟歸雲摸着下巴，“到了我這個階段，意識已經不依賴於物質存在了。我所在的地方，叫做‘雲端’。”

“人類一直以來有個很大的誤區，總以爲虛擬世界只存在於電子設備裏，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直到來到這裏，我才知道，人類所創造的一切虛擬世界都是獨立存在的，雲端是其中之一，專門容納數字化後的人類意識。”

“意識在雲端成爲一個個既獨立又能彼此連接的氣泡。我可以待在屬於自己的氣泡裏，也可以創建意識鏈接，去別的氣泡裏做客。”

曲臨舟覺得自己的三觀遭到了全方位粉碎又被強行拼接重建，沉默很久才低聲說：“你是自願的嗎？”

“是的。”孟歸雲說，“意識有抵抗的話，是沒辦法完成上傳的。”

“爲甚麼？爲甚麼？！”曲臨舟忍不住又想抓住他，手指卻再次從虛擬的光影裏穿了過去，“這和自殺有甚麼區別？”

孟歸雲嘆了口氣，說：“雖然這話聽起來不太符合主流觀念，但我還是要說，你真的覺得，自然界會比雲端更美好嗎？”

“……”曲臨舟一時卡殼，停頓許久，才說，“誰都有絕望的時候，堅持一下說不定就有奇蹟。”

“我沒有奇蹟了。”孟歸雲說，“我是來找你師母和師妹的。”

“甚麼？”曲臨舟茫然。

“你不知道。”孟歸雲說，“她們娘倆的精神穩定度都是E。”

說到這裏，曲臨舟就明白他想表達甚麼了。精神穩定度E級的公民在聯邦不可能壽終正寢。唯一結局就是在精神屏障破裂之前被捕殺隊帶走處理。

孟歸雲說：“我有個從事計算機科學的老朋友，在地下城開了個VR體驗館。你們拿到我的意識盤，應該是把他老巢給搗了吧，呵呵，我就說過不要跟政府對着幹，沒有好果子喫……”

“總之，他叫薛晨，以前在政府工作，偶然從舊時代遺產裏發現這項技術之後，自己修修補補了幾年，就出來單幹了。他幫我數字化了全家的意識，我們才能在雲端重聚。”

“薛晨？”陳宣大驚，這不是赫拉醫療器械失蹤的那個生產經理嗎！

孟歸雲說：“我們是東大校友。”

“所以，你變成污染者，並不是我的原因。”

昏暗的角落裏，一直沉默不語的謝行突然說了一句話。

“啊，嚇我一跳！”孟歸雲捂着胸口，虛擬形象也顫抖了一下，“謝行？你一直在這兒？怎麼沒動靜！”